薛崇训

鱼立本从袖子里摸出琴谱出来放在茶几上，便不再说话，只是闭目定神。他那样子在薛崇训看来很是装比，不过他自己肯定不觉得。鱼立本的材很瘦，发已经花白了，但两鬓梳得一丝不乱，上的衣服干净得一尘不染，大红色的袍服上还有折叠后的笔直印子。鱼立本应该是一个很讲究仪态的人，或许还有点洁癖。

鱼立本沉：“调子很奇怪，光看谱不行，不如我先献丑弹一遍，以李先生的才气自然就明白了。”

“这位小娘是？”鱼立本指着蒙小雨。

大伙一面回礼，一面很认真地听着，也是出于对表演者的尊重。这时一阵清幽的琴声扑面而来……饶是薛崇训听过这曲子，骤然上也是一冷，炎炎夏日的温度就仿佛在一瞬间降至了冰点。鬼音，不是浪得虚名。

这曲子实在是独特，它表达的情绪好像很清淡，实则不然。它没有“楚音”里正大光明的缠绵悱恻感人至深的爱情，也没有凄厉的情感倾泻，更没有对英勇不屈的歌颂……它仿佛在无病呻，却能将那种微妙的情绪感染人，忧伤得让人窒息、忧郁得让人闷，它在表达着什么？

一曲罢，蒙小雨忽然哭了起来，薛崇训忙掏出手帕递了过去，好心问：“怎么了？”

蒙小雨还在看谱子，鱼立本弹奏了一会，抬起轻轻对她递了个眼色，她便收住微笑，张开小嘴，随着旋律和音起来。

李年笑：“未知鱼公公也是同中人，失敬失敬。”

这时候张说笑：“听薛郎和鱼公公这么一说，我们都想听听呢，不如拿谱子出来让李先生演奏，我等洗耳恭听如何？”

蒙小雨用清脆的声音说：“李先生和鱼公公都是行家，我是跟着你们学呢。”

长安最近很久没下雨了，天气晴朗，湖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面，这里的风景很好。

李年忙：“蒙娘定能胜任，上回她和琵琶，弹得非常好。”

李年忙抱拳：“郡王过誉。”

蒙小雨可怜兮兮地抽泣：“不知，我好难受……对不起诸位，我失态了。”

薛崇训笑：“上回白七妹说她写的，不知她是不是认真说的……我也觉得不像出自李先生之手，像上回他送我那首，恢宏大气，叫人听得正襟危坐，就像有团烈火一般……”

鱼立本对这样的交际感觉很好，彬彬有礼地说：“某班门弄斧耳。”他一面说一面看向陪坐在一旁的蒙小雨。这小娘应该不是薛崇训的内眷，哪有让自己内眷三陪的事儿？穿着打扮也不像个婢，何况婢应该站着侍候，怎么能和大家不分高矮地坐在一块儿呢？

鱼立本摇：“未可知晓。”

过得片刻，鱼立本开始调试琴弦，然后抱拳：“诸位，我献丑了。”

鱼立本恍然：“能坐到薛郎府里，音律造诣一定不浅，我那曲子需要有个女子相和，你来和如何？”

蒙小雨甜甜一笑：“我是个歌，也是薛郎的朋友。”

李年看了一眼茶壶里的细笋一般形状的茶叶，说：“不知鱼公公所言之乐，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