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如说农耕，本来人是四处游猎，但有一天发觉种田可以让自己有个稳定的收成后。于是人便放弃了朝不保夕的游猎生活，一辈子守在一亩三分地里哪也不去。

        钱是厌恶风险的，故而有句话是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说的就是游牧的风险。

        如今将熙河路的盐政也并入，可以短时间使盐钞升值，更要紧的是朝廷将盐钞的印制之权收归了三司，使得以后可以更好地制定货币政策。

        蔡京问道：“那么大帅此番往西北，是要收盐钞，还是卖盐钞！”

        章越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盐钞贬得少与交引所不无关系，这些年交引所在市面上收了不少盐钞，否则贬得更多。”

        而钱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在于对人的异化。

        说到底文化的不同就是经济方式的不同。

        蔡卞闻言一震道：“听说大帅之前在西北开了不少盐井。”

        蔡京答道：“正是，这些年陕西解盐盐池所产略有下降，到如今不过一百万席，但运司每年发行的盐钞却到了近两百万席！”

        信仰比如宗教，共同的理想，也可以支配人做事。

        所谓异化就是金钱本来就是人的工具而已，但最后人却成了他的奴隶。

        章越点点头道：“然也。”

        “是钱！”

，蔡卞坐下后，章越好整以暇地喝了杯茶向蔡京问道：“你这些年一直帮薛向打理西北的交引务？”

        蔡京闻言目光一闪，他显然从中把握到什么。

        章越道：“不错”

        比如是你是官，我是民，官员就可以用权力支配百姓做事。

        “原先一席值得六贯，到了治平年间一席可值得七八贯，之前韩相在西北任宣抚使后，又加印了一批盐钞，如今盐钞只值不到五贯了。”

        以往只有解盐一路时，朝廷一年以不到一百万席的盐钞，却发行两百万席的盐钞，这导致了通货膨胀。

        农耕文化的蕃人同化容易？还是游牧文化的蕃人同化容易？答案显而易见。

        说到这里，章越对蔡京，蔡卞问道：“你们以为盐钞是什么？”

        还有一等便是钱，出一百文钱，可以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给我干一天的活，这也是支配。

        章越道：“此事我已协调好了，以后盐钞印制之政将会收回三司，而不是划拨地方。”

        蔡京想了想道：“莫非大帅要以盐钞制服西夷？”

        章越道：“不收也不卖，明日我到永兴后，你到市面上放出消息，就说以后熙河路的任何盐井所出，与陕西解盐一般，皆用盐钞结算。”

        章越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章越使盐钞货币化，在平定西北上却有更深的考量。

        虽然获得了稳定的收入，但却失去了那等四海为家的自由。

        人与人相互支配，无非就是三个途径，一个是权力，一个是信仰，还有一个是钱。

        好比章越在熙州河州以一斗三四百钱收粮，便大力鼓励蕃人放弃游牧，而进行屯垦开荒，就是用阳谋来使蕃人异化。

        蔡京道：“可是如此解盐之收益归永兴军转运使路，而我们如今是秦凤转运使路，要是以往还好协调，如今分作两边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