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36:茶与琴
从西北回来已经一周。 流程还在慢慢走:发改委的协调会、军地联席小组的书面意见、肖世雄办公室那一道迟迟不落的“呈批”。纸面上的每一个签字,都像缓慢滴下来的墨水,浓得发黑,却迟迟不肯凝固。 傍晚六点多,我接到陈重华秘书的电话,说明天让我有空过去一趟,“把西北那边的情况口头交流一下”。 对这种邀请,我很难说不。 陈家老宅的保姆已经认得我。门铃还没按完,门就开了一道缝,她探出头,看清是我,笑着侧身让开:“林主任,领导在外头还没回来,让您先里边坐坐。” “没关系,我自己来。”我点点头,把外套交给她,踩着熟悉的木地板,径直往里走。 老宅的格局这些年没怎麽变。进门右拐是客厅,再往里,是那间小茶室;走廊另一头,隔着一道玻璃推门,就是沈俨的琴房。 屋里很安静。 只有一串细碎的音符,从琴房那边飘出来——不是舒伯特,也不是贝多芬,而是一首简单得有点老派的中国小调,被她的手指弹得极慢,像是在给自己排练某种呼x1。 我鬼使神差地没有先去茶室,而是顺着那条熟悉的走廊,朝琴声走过去。 琴房的门半掩着。 我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先被眼前的画面定住了。 沈俨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背对着门。 她穿了一件浅米sE的高领羊绒衫,下身是墨绿sE的长裙,布料在膝盖处自然垂下,足踝上是一双家居的软底拖鞋。暖hsE的吊灯从她头顶稍後的位置落下,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