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床板上灌两根
我躺在那儿,后庭里往外流东西,凉席上黏成一片。 三点一刻,我对床的小满翻身了。 小满十八,学徒,跟我学开塔吊,睡我对床。 他掀开蚊帐一角,小声说甘八哥,你床板在滴水。 我说你听错了。 他说甘八哥,我闻到凡士林味。 我说那是抹手的。 他说你手抹到屁股上去了。 我说小满你已成年,别瞎看。 他说我上个月才满十八,我身份证在包里,你要看我看给你。 我说你睡你的。 他说甘八哥,明天午休我能不能跟你一个屋。 我说午休工棚六个人都在。 他说我知道,我说的是塔吊下面那个铁皮屋,你中午在那儿睡。 我说你去那儿干什么。 他说我给你送水。 我说你送水送得挺勤。 他不说话了,把蚊帐放下。 过了一分钟,他又掀开一角。 他说甘八哥,明天阿凤也去。 我说阿凤去干什么,他在灶上帮厨。 他说阿凤说他要给你洗脚。 我说他给我洗脚干什么。 小满说他说你脚比他灶上的锅还热。 我把凉席往上拉,盖住脸。 老关的呼噜在我耳边响,一响一响。 铁皮屋那扇小门在我脑子里关上了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