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血轮辙

    他几乎想过不要杀这个孩子。

    放他一马，放他一马吧——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照片里自己的小子长到连猫狗都嫌的年纪时，倘若随了他的心性，准会爱找不痛快，这时再挨顿自己爹的胖揍也不算冤枉，不过他mama在这个时候就会赶快跑过来这样说，放他一马吧！态度一点也不像求人，她护着这人高马大的小崽在身后，母猫似的发凶，嘘嘘赶他下楼，允他买了菜消了气再回去，这小子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肯定更亲她。他想着这些没发生过的，指头松开，地上死着那个法医的小女儿，法医的媳妇嚎叫起来，声音扯破像长白山里的白脸狐狸，墙角准备报警的半大男孩也已经没了气息，男孩窒息前内脏就被李丰田打坏了，鲜血从嘴角和鼻孔奔涌而出，他使着被硫酸灼漏了的指头胡乱抹抹，抓起这孩子，感到骨头很轻。恍惚间端详过一万亿回的那张照片里的两张脸在此时此刻拧着眉毛，朝他流出不愿的血泪来。

    很多年前半仙使骨灰和泥土捏塑的拐骨，在炕上高高抛起又姗姗落下，交付命运，襁褓里一个小的死孽，一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她用狼女般嶙峋的指甲卜出一片黑色的死海，无论如何都没法被原谅的东西潜伏在咸水底。就下辈子，等下辈子吧，他将未长大的孩尸掀翻进垃圾箱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弄堂。

    【下】．血轮辙

    道外区到哈平路的火葬场有些距离，平时下午车流拥挤的时候几乎要磨蹭一个半小时。凌晨的街上没人，李丰田不十分介意后备箱逐渐升腾起来的腥味，就半开着窗，冷风细细地扎进车里，使他驾驶得相当愉快，大学生则是坐在副驾驶上长久地沉默，她绷着一张短脸，劫后余生的面色很不好看，像紫茄子的蒂。他见她一直死死攥着自己的棉猴，就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