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瞪大了眼睛努力去看女人的脸，但他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那是一个全世界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那就让他进来吧。”

        “妈妈，他是一个人，他好可怜。”

        “外面从来都有人。”女人安安静静地说。

        外面突然起了风，有人在快速地跑动，金属在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划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要怎么叫呢？

        他把缩在女人怀里，感觉不到她的温度，所以他尽力贴紧了他，想把自己的温分给她好让她温一点。

        这时候的夕阳很温，从门窗透进来，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极远极远。

        青铜鼎砸在地上，出一圈又一圈水波一样的回声。

        这种感觉真好啊。

        陈林把支起来，他发现阳光原来不是来自于外面，阳光来自于妈妈的。她的冰冷，却透着温的金色阳光。

        女人快乐地笑了，于是男孩也出一个笑容，他想幸好自己好好地练习了几声，要不然叫得不好，妈妈便会很失望。

        女孩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他也回握住她，就像温女人一样给予她自己的力量。

        女人低低地哼着一首歌，离得太远了，陈林听不清她唱了什么，可是她的声音让人安心。女孩从睁眼后就一直盯着他的方向，等歌声结束后，她小声说：“妈妈，外面有人。”

        女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发，把因为长时间不打理的发团梳理开，指尖挠着他的，像是梳子刮过那样，让他觉得麻麻的很舒服。

        女孩睁开了眼睛，陈林却始终不能看到她们的脸，仿佛有一团迷雾缭绕在她们脸上，久久不能化开。但他知女孩的脸上是分外放松的神态，她在母亲的怀抱里，她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我想看一看你的脸，”男孩怯生生地问，“可以吗？”

        有个人，你是她的一切。她会为你任何事，保护你，爱你，不论回报，也不需理由，不何时何地。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们不需要寻找也不需要相逢，她和你之间的联系是世界诞生的时候就注定的规律，永远都在一起……没有任何事物能将你们分开。

        陈林跌跌撞撞地扶着墙爬到水沟前，前几天一场雨后遗留的清水折出他的脸，一双诡异的眼睛出现在熟悉的脸上，让他变得如此陌生。

        夕阳一点点黯淡了下去，半透明的月亮从高远的蓝天中显形，温度也随之降低。

        女人把浅淡的目光投向了他，她的眼睛也是浅浅的颜色。

现了，她坐到女孩边，把女孩的放到自己的大上。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与之相对的是女人和女孩上越来越重的迷雾，他慌乱地去抓那些逸散的雾气，徒劳地抓到了虚无。

        女孩悄悄地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女人又唱起了歌，歌声悠扬、轻快，陈林觉得自己的心也安静下来了。

        陈林突然醒了，挣脱了桎梏般大口呼，冷汗从额滴落，迅速消失在地砖的夹间。

        女人笑了：“可以啊，为什么不能？只要你想……”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很热，也很热，低空拂的风无法带走一丝热度，所有热量都积蓄在小小的躯中，似乎下一刻就将破而出。

        他思来想去，先学着女孩之前的语气在心里练习了几遍，然后缓缓吐出这个词，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妈妈……”

        “你能叫我一声吗？”女人说。

        “你是我的一切啊，”女人的另一只手抚摸女孩的脸颊，一寸寸描摹她的五官，“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当、当当——”

        陈林点点，忐忑地抿紧了，他从来没说过这个词，即使听到过很多遍，他还是不曾亲口说过，好像说出来就是对那个人的不尊重，他的第一声应该是属于她的。

        是梦吗？那两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梦见她们？

        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缓缓动的熔金，也像旋转在瞳孔中的金色曼陀罗花。无言的高贵和庄严的气息从这个六七岁的孩子上散发出来，明明只是狼狈地趴在那里，却好像有什么尊贵的神明正在破茧，要借他的重临人间。

        陈林坐到门框的正中间，依偎在女人边，闻着女人上衣服洗干净的皂荚味，他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一只鼹鼠，蜷得很小，躲在女人的羽翼下。

        陈林躺在女人的大上，额抵着女孩的额，他眯着眼睛向上看，视线所及之都被柔和的阳光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