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里调油的日子过了两年，王柳羿坦坦，跟家里知会了一声，虽然当下没有叫喻文波表明态度，但喻文波还是感受到矛盾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没法在这个家庭表自己的惊世骇俗。

        你理解理解我好么，蓝哥？

        这话没能对他的好蓝哥说出口。他只是同样沉默着，沉默地感受王柳羿日复一日被消耗的热情，感受他复又蹙起的眉间积攒下的失望，感受他如水眼波凝成幽幽寒潭。

        终有一日王柳羿着眉心，推开他认真：“喻文波，我们分手吧。”

        像几年前那个深沉又灿烂、充溢巧克力香气的夜晚，喻文波张开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没有质问，没有苦苦挽留，也没有表心底忽闪出的恶毒念：你当然坦了，你这副还能不坦吗？

        他其实全明白，明白就不需要问出为什么。既然见过相爱时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真挚，自然不会再被感情消磨后眼底枯竭的水泉灌溉打动。王柳羿受够了他的装聋作哑，受够了他的冷眼旁观，受够了喻文波嘴巴一张一合带来的讥笑和麻烦。他一点一点把对喻文波展开的柔又洁白的肚蜷缩收回，换上一层蜕至坚的盔甲，然后坚定地离开这片足够漫长泥泞的雨季。

        喻文波知不会再有他傻乎乎地跑进来。

        被分手后假装释怀，他在夜店抓着酒瓶摇摆，喝到好友从厕所的桶沿废老鼻子劲把他拖回车上。好友颇有神棍风貌，喻文波大着，哆哆嗦嗦地问：“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友人一咂嘴，不耐：“你不会说这种话。”

        喻文波被酒麻痹得迷离，再后来嚷嚷什么也不记得了。回忆的水被老打开门让邹维出去的吼声打断，小伙子是撞破南墙照样不回的类型，一出大戏后不卑不亢地跑出门了。喻文波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当年他能这么来上一回，后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诸多离分。这个念一经浮出便被按下，喻文波失笑，慢慢摇了摇，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拿着资源成为年少有为的小喻总——不容半分差错。

        喻文波总是很忙碌，尤其最近来了个大活，吃住都恨不得在办公室解决。于是他半个月后才胡子拉碴地回了一趟家，打算陪他妈吃顿晚饭，跑到门口发现自己没带钥匙，老老实实门铃摁了两遭，短暂的六十秒，即使在等待中放大也不算漫长，但喻文波心脏突突了两下。久别重逢是有预感的，他想起这句话，不自觉站端正了正对门口。

        给他开门的人笑盈盈的，眉眼轻快又温柔，正回应着客厅那里的人说话。喻文波看到他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居家服，发蓬松，侧脸皎洁，架着副框架眼镜，细白颈下出半截分外细巧的锁骨，像一弯薄薄的新月。

        这月光抚照过他数年，再见依旧叫他垂涎。喻文波不动声色地抿了抿，比前男友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的疑问先升起的是…比如，抱一抱他的望。

        对上王柳羿回看到他时一瞬愕然的表情，还来不及表演，邹维已从客厅跑来，挨着王柳羿甜甜蜜蜜：“辛苦了，这位是…呃，我哥。他叫喻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