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的妻子想叫他拉李承泽离开那团野地里的大火。

        范闲几乎能听到背后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的声音，一息之间，谢必安依旧抽了剑，二息之内，这廊外又只剩了他和李承泽。

        一团比李云睿致命的多的苍白火焰来到范闲边，他上先前被李云睿林婉儿裹上的蜡尽数化，他又能发声了，他的蜡尽数熔毁，他眼睛从厚重业障后出来，又能看李承泽。

        怎样。

        李承泽听闻只是笑了笑，他轻轻拍拍他姑姑的鬓边，李云睿的白发已经尽数除去，她又是一位光鲜亮丽，刚刚出阁的长公主，一切爱恨都似乎是新生的，她像真正慈爱的姑姑一样轻轻松开了李承泽的手，将手上那卷聊斋留在他手中。

        范闲的手一送。他看见李承泽笑着摇，念出他写的聊斋，聂小倩，他知的，范闲就知李承泽明白这一篇是送给他的。

        范闲把他拉过来，李承泽眼睛眯了起来，范闲并未真正亲吻他，只是将他拽的很近，两呼交为一，说你爱蠢事，这很好，京都城内除了你我，其他人都没什么意思。我也爱蠢事，李承泽，人生若件件都聪明事，又有什么意思。

        范闲听见自己说来之前，我依旧心存侥辛。觉得能替你解了长公主的毒。

        李承泽说安之，剑客的剑，文人的笔。他点点范闲的膛，范闲肩伤口的血已经到口，李承泽一点，他范闲的血在他指尖留下一枚朱砂痣。我坐上皇位的雄心，你平等苍生的壮志，都是这样，不死到临，就不能放下。他的声音里带一些难以言喻的耐心，近乎哄骗。仿佛范闲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儿童，而他二哥在用好话骗他，范闲冷眼看着，说你和那女人联手，又有几成机会。

        李承泽说皇室里拢共两个坤泽，我和婉儿，这碗毒总有人要喝下去的。

        李承泽对此置若罔闻，他去捉李云睿耳边的白发，那鬓边似乎有一团雾，李承泽伸手进去，那团雾在他手上慢慢散了。李云睿不再去看范闲，说我叫你来，只是让你看你怎么输的。范闲，这件错事开轻而易举，但你要贯彻到底是不可能的。她捉来李承泽的手，视线往上挑，看见李承泽无动于衷，终于是开怀大笑，你真是你姑姑的好侄儿，承泽，死于自己之手的人就是这样顺着他们感情的斜坡到底的，你要记住。

        李承泽看着他，先是挥了挥手，范闲心如死灰，这时候发现自己还能想起来这事他来参加自己大婚时候的里衣。谢必安一贯冷的语气里都带上动摇，迟疑地问殿下？

        李承泽笑，长公主的信香已经同夜色一褪去了，范闲呼间吃进去李承泽的信香，如梦如幻月变成若即若离花，李承泽对范闲说我看到安之给我写的了。

        不啻再造

        范闲反应过来时候发现自己双手已经掐在李承泽脖子上，他肩膀一痛，谢必安的剑已经从他后肩穿出来，范闲被自己的业障得站不住，他问李承泽，说那毒是你自己喝下去的，我又能怎么办。世间大路千百条，你却偏偏要走那条死路。

        你想这样？

        问题不在于有几成机会，而在于我能不能把握住，若有那个空隙，一成也就够了。

        但李承泽依旧一副信范闲是他知己的样子，他动也没动，范闲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被驯化了，他的手心如此虚，不出丝毫真气，他像是失去了浑武功，骨尽断只是摸到另一个人的温就如此溃不成军。

        范闲恍惚之间看见李承泽散发，是当年服毒的样子，眼下微红，咳嗽间透着血色。他说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郎君义气干云，必能生救苦。倘肯妾朽骨，归葬安宅。

        李承泽说小范大人不是来杀我，给我们留个说话余地。

        那恍惚在须臾之间过去，范闲一个眨眼，看见活着的李承泽说最后四个字。

        一成，够你在庆帝那里讨个速死。范闲的手依旧没松开，但他这时候已经慢慢移动自己手掌，掌心从颈侧摸到侧脸，他手指也插进李承泽鬓边，指腹摸着那侧的发。李承泽还年轻，同长公主不一样，他人生里还没有那么多需要修剪的枝条，但他的长势已经和范闲给他预计好的背而驰，范闲恨那个分的李承泽，他的手像是李承泽的剪子，他眼睛一眨，看见自己手上一真气往他脖子上切开，划出一个可怖伤口。然后李承泽倒下去，一个多病，重伤的皇子，地坤皇子，彻底同皇位绝缘。

        范闲知那是林婉儿替他的心说出来的愿望，她像一团早春的云，绵绵的细雨浇不灭她母亲那团大火，只能去唤醒范闲那颗冬日里深埋起来的心。

        李云睿连夜离开京都，范闲被她一席话施了定术，竟是看着仆从乘着夜色来来去去，像针线一般穿梭，唯独避开了他，在二皇子府的一个外人。好在李承泽并未放任他范闲在自己的府邸野长。他过来，说姑姑可算是走了，看看我这地方，家徒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