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声音压低了些:“她现在……也算是嫁过人了,虽说李家那档子事闹得不光彩,但她年纪还轻,往后这日子还长着呢,总得……总得有个着落不是?老这么跟你过……村里闲话也多。”
季家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摆了摆手解释:“哎,洐之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随便聊聊。你家的事儿,本来也轮不到我多嘴。但咱俩这关系,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也是看着芊芊那丫
长大的。”
就是这样的人,才最麻烦。
季家明这番话,听着是好心,是替他着想,替小芊的未来盘算。可在那层“好心”的
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以后再说吧。”他的声音透过庄稼的
隙传来,有些闷,“让她先养养
子,缓一缓。现在……也受不得什么刺激。”
许久,陈洐之才重新弯下腰,继续去除地里的杂草,只是锄
落下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些许,透着一
子心不在焉。
她住在他盖的房子里,吃他
的饭,穿他买的衣裳。他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捧在手心里疼着,不让她沾半点风雨,受半点委屈。这还不够吗?难
不比嫁给村里任何一个汉子,去伺候一大家子人,下地干活生儿育女,要强上千百倍?
季家明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出来。他赶紧低下
,假装专心喝水,心脏莫名的“咚咚”快
了几下。
他不是听不出弦外之音。
可季家明不一样,他在村里人缘不错,为人也算正派,家里条件尚可,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
着落?
他端起那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送到嘴边,借喝水的动作,遮住了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言的神情。
是了,惦记。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那都是一门“好亲事”。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
一个没了男人的年轻寡妇,正好,甚至算得上高攀。
这样的人,若是真起了心思,去托个媒人,正儿八经地上门提亲……反倒是最难拒绝的。
是吃饱了撑的,闲磕牙?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就在灰蓝色的杯
抬起,即将完全挡住视线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田里弯腰劳作的男人,微微侧过
,一双沉黑得不见底的眸子,正透过麦穗的间隙,冷冷扫了他一眼。
被磨得光
的锄柄,几乎要被陈洐之
碎。
在田埂上的季家明,眉
皱起,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那目光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却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深井水,令人心底发寒。
许是怕自己的意思表
得太过显眼,又怕再说下去会惹得这脾气古怪的男人不快,季家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敢再往下接话。
倘若是个地痞
氓,他有的是法子让他知难而退,让他再也不敢起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热风
过庄稼叶子的声响。
“看着芊芊那丫
长大的”,所以看着她长大,就有资格替她打算未来了吗?看着她长大,就觉得她如今孤
一人,可以任由你们这些男人惦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