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
,正好对上苏瑾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烛火下看起来还是那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难堪,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
她坐在原位,手里的筷子搁在碗边,听着周围的笑声一波一波地涌过去。她应该觉得好笑才对――父亲在替她出气,在羞辱那个曾经和她父亲作对的政敌的家人。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场面,每一次她都站在父亲
边,觉得理所当然。
苏瑾收回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她的目光始终垂着,没有看任何人。
酒至亥初,宴席才渐渐散了。族人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仆人们忙着收拾残羹冷炙,正堂里弥漫着残余的酒气和烛火的焦味。
林清韵没有挣脱,任由苏瑾扶着她穿过回廊,往拢翠居走去。
笑声像
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真心觉得解气的,也有纯粹凑热闹的。满堂的红烛被笑声震得火苗直晃,人影在墙
上扭曲成古怪的形状。
“也不过如此。”
还有苏瑾平静斟酒的样子。
林清韵忽然觉得正堂里
林清韵没有笑。
“什么名门才女,到了相爷府上,还不是端茶倒水的命。”
宴会继续。菜一
地上,酒一巡巡地敬。林清韵的话比平时少了许多,桌上的珍馐她只动了几筷,酒却喝了不少。长辈们以为她是被族人的话题闹得乏了,也不勉强。
他端起酒杯,朝苏瑾的方向微微举了举。
越过众人落在半空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
菜的味
:“苏明远的女儿?”
林清韵其实没有醉到走不动路的程度,只是
晕沉沉的,脚步有些发飘。苏瑾的手很稳,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肘,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力
不轻不重,刚好让她不至于踉跄。风
起苏瑾鬓边一缕碎发,拂过林清韵的脸颊,她闻到了一
极淡的皂角香气,和满堂的酒肉荤腥截然不同。
苏瑾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满堂的哄笑声中,她没有低
,没有脸红,没有咬
,没有任何一种林清韵想象中会出现的神情。她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酒壶,执壶、倾
、斟酒,每一个动作都稳稳当当,酒
注入杯中的弧度都不曾抖一下。
“相爷说得是!”
她不知
自己为什么还在想苏瑾手指的温度。
“小姐醉了。”苏瑾说,“
婢扶您回去。”
林清韵站起
来,脚步虚浮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想扶住旁边的
子,手指还没碰到
,一只手已经从旁边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苏瑾。
她将斟满的酒杯放在林清韵面前,声音与往常无异。
只有她自己知
,她耳边一直回响着父亲那句话,和那满堂的哄笑。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正堂里传得很远,被四面墙
弹回来,放大了一圈。满桌的族亲立刻心领神会,跟着哄笑起来。
满桌的哄笑声又持续了一阵,渐渐平息下去,换成了新的话题。林仲开始
嘘自己前不久在城外买的一
田庄,旁人跟着附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没有人再关注角落里那个青布衣衫的丫鬟。
“哈哈,苏明远
梦也想不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如今要给相爷的千金斟酒。”
林清韵端起酒杯,饮尽杯中酒。酒
辛辣,入
时呛得她轻轻咳了一声,平日里她是不喝的,今天除才被父亲允许。
林清韵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瑾的指节。那一瞬间的
感让她心口猛地一
――苏瑾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是在
烘烘的正堂里站了这么久的人。指节却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力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这一次,她笑不出来。
这一夜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廊下的红灯笼还没有熄,
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后。风雪过后的空气冷冽中带着一丝松柏的清香,钻进肺里让人一个激灵。
“小姐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