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停下了。

        原本在開放辦公區裏低聲動的交談聲、鍵盤隨意的敲擊聲，在她出現的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空氣凝固了。鍵盤的敲擊聲在短暫的停頓後，變得密集而機械，帶着一種詭異的整齊劃一，再也聽不到一聲多餘的咳嗽。所有人的後背都不自覺地得筆直，目光釘在自己的屏幕上，彷彿那裏藏着整個宇宙的奧秘，彷彿凌若霜的目光是一把懸在他們頸後的利劍。

        “不……不是的，凌總，我……我只是……”

        巨大的會議室裏，又只剩下凌若霜一個人。

        “下一個。”

        父親，這就是你留給我的戰場……一羣，連一手指頭都不如的兵。

        會議室的門無聲地開，如同一個冰冷的口，吐出了凌若霜。

        她停在一個項目組的區域，站在一個年輕男人後。男人叫陳鋭，耳機掛在脖子上，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個高清的跑車測評視頻，引擎的轟鳴聲即便調得很低，在這死寂的環境中也顯得格外刺耳。他看得太投入，甚至沒有察覺到後的死亡陰影。

        凌若霜沒有出聲。她只是靜靜地站着，雙手環在前，目光冷漠地看着屏幕上那輛線條暢的藍色跑車，和右下角不斷動的彈幕。時間一秒一秒地逝，她後的區域已經徹底變成了真空地帶，連鍵盤聲都消失了。

會議室裏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窒息般的沉默壓在每個人上。沒有人敢説話，沒有人敢動。

        終於，鄰座的同事用手肘輕輕撞了陳鋭一下，臉上的表情驚恐得扭曲。

        “用上班時間，研究你大概率一輩子也買不起的東西，”凌若霜的目光從他僵的臉上移開，落在他那台高的辦公電腦上，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你覺得，你的薪水是集團發的福利，還是你的工作已經清閒到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打發時間？”

        “凌、凌總……”陳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終於點中了那個叉號，屏幕恢復到布滿圖標的桌面，但這無疑是蓋彌彰。

        凌若霜的目光甚至沒有在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臉上停留超過半秒。她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領口，動作一絲不苟，彷彿剛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

        陳鋭的嘴哆嗦着，一個字也説不出來。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她走得很慢，目光如巡視領地的猛獸，鋭利地掃過每一張辦公桌，每一個屏幕。她的視線所及之處，空氣的溫度彷彿都驟降了幾度。

        “回答我。”凌若霜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其中藴的壓迫感卻讓陳鋭幾乎要窒息。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了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這座由鋼鐵和玻璃構成的城市森林。夕陽的餘暉給冰冷的建築鍍上了一層虛假的色。

        那聲音彷彿是死神的節拍。

        陳鋭茫然地回頭，當他看到凌若霜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時，血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手忙腳亂地去抓鼠標，想要關掉那個罪證般的視頻窗口，但指尖的顫抖讓他一連幾次都點錯了位置。

        她靜靜地站着，臉上那副冰霜般堅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她的左手，卻下意識地抬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反覆轉動着無名指上那枚沒有任何裝飾的素圈戒指。

        腳步聲的戛然而止，比持續的近更讓人心驚。

        戒指的金屬觸感冰涼，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幾個男人如蒙大赦，又像是行屍走肉，僵地轉，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會議室。沉重的門在他們後悄然合上，隔絕了所有的倉惶和沮喪。

        “這輛車很貴吧？”

        凌若霜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冬日湖面上的薄冰碎裂。

        她上那件剪裁良的白色西裝，在辦公區柔和的燈光下，泛着近乎刺眼的光。她沒有立刻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而是轉了個方向，高跟鞋踩在拋光的複合地板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噠、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