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依坐在池边一块湖石上，看着池中几尾红白锦鲤悠然游动。她年满十九，与裴舟同庚，自去年父亲急病过世后被裴宁接来府中寄住。她还在孝期，着一件素白杭绸褙子，领口与袖边着极细的银灰暗纹，裙摆绣着几朵折枝兰花。上只绾着一个简单的螺髻，插一支白玉簪，耳畔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随动作轻轻晃动

        素素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郎中早说过，姑娘上的病里，心病占了一半儿。安心住着，大惦记着你呢。”说着，她接过丫端来的燕窝，亲手舀了一小勺，送到裴念依嘴边，笑着：“我都喂到妹妹嘴边了，妹妹请赏个脸吧。”

        吃了几口后，裴念依便靠在素素肩上，轻轻喊了几声“姐姐”。素素一一应着，又命丫将带来的那盒绢花拿过来，：“这是大特意让人准备的，给姑娘解闷。”

来后提着一盅新炖好的燕窝，往西院而去。

        她自幼多病，靠药物吊养着才维持至今，如今孤一人来到裴府居住，虽蒙大姑母照拂，终究是寄人篱下，心底那份漂泊无依之感，便如这池中浮萍，风一便四散难聚。

        丫答应着去了。素素走到裴念依边坐下，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替她拭去泪痕，柔声：“姑娘这是又想家了？”

        素素看着她这模样，心下也松快了许多，陪她又说了会儿闲话，方才起告辞。

        裴念依闻言，眼里亮了亮，伸手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十几朵致的绢花：有粉色的海棠，花层层叠叠，边缘染了极淡的胭脂色；有白色的栀子，花缀着细小的珍珠；还有几朵淡紫的鸢尾，仿得栩栩如生，连叶脉都用丝线绣得细致。她拿起一朵海棠在手中把玩，指尖轻轻抚过花：“真好看…大姑母有心了。”

        屋里的丫见素素进来，忙上前屈膝请安。素素将燕窝交给一个丫，低声吩咐：“快拿件披风给姑娘披上，仔细这池边风凉。”

        这西院是裴宁亲自盯着布置的清静之地。院中遍植湘妃竹，修长，竹叶层层叠叠，在暮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碎影。竹林深，一方小小的池塘清澈见底，塘边用太湖石随意堆叠，嶙峋有致，几丛芭蕉阔叶舒展，与几株早开的白海棠相映成趣。海棠花落了满地，风一，便如薄雪般轻旋。廊下悬着几串细瓷风铃，铃绘着极淡的青花，叮叮咚咚地晃动。

        裴念依声音微哑，带着细微鼻音：“若非大姑母收留，我哪还有家可去……”

        裴念依被她这亲热模样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到底张口将那勺燕窝咽了下去，脸上泪痕未干，却已带了笑意。

        裴念依盯着湖面出神，鱼影在水中轻晃，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忽然低低咳嗽了几声，肩膀微微颤动，眼中便渐渐蓄起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