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冬荣把东西放下，心里有了数。他瞥了一眼瑞王爷，瑞王爷掸了掸烟灰，意有所指地笑：“人靠衣装。也只有这套东西，才得上我们杨老板。”

一瞧就知是怎么回事儿了。

杨银仙得了夸奖，脸上立刻浮出了几分得意。

因为还有大轴戏没演，所以后台人不少的。但气氛有种古怪。有人在忙自己手上的事，也有人往一个方向望。是个化妆间，不少人围在里，是台后唯一一热闹的地方。

，可唱工上就让人有点儿无话可说了。花旦虽说在唱工上要求不似青衣那么高，但这些年旦行分得没有那么仔细，有名的旦角儿都是技艺全面，没有这种短到如此厉害的。他嗓子太过尖细，声音又不够透亮，直听得虞七少爷浑骨难受。

虞冬荣努力出个笑：“杨老板姿容韶秀，令人见之忘俗。”

虞七少爷什么都明白了。他看了一眼浑然不觉的杨银仙，觉得这孩子有点儿可怜。

被人当个玩意儿耍了，自己仍然不知。这叫捧杀。杨银仙自己若是今后肯用功争气还好说，毕竟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能有一口饭吃。可看这个样子，怕是很难。

杨银仙不能满意，飞快地瞄了瑞王爷一眼。瑞王爷喝了一口茶，慢吞吞：“依我看，秦老板当初在小仙儿这个年纪，也唱不到这个味儿呢。”

寻个由和姚三小姐一块儿出来，他低声问：“能找见那个来铺子里当东西的人么？”

跟过这老胖子的孩子，看似锦衣玉食一步登天了，其实最后能全而退都算是好的。瑞王爷向来是不肯白花一分钱的。玩儿够了转手就卖了。这些漂亮孩子在他眼里，就只是玩意儿而已。

虞冬荣坐不下去了。

虞冬荣心说呸，天桥底下卖艺的你都比不了，还敢和我们香官儿比。但心里也有种本能的警觉。因为瑞王爷是梨园行里的一霸，成日与戏子们混在一，不可能真听不出好坏来。他细细打量杨银仙，发现这人即使卸了装扮，面容也与秦梅香少年时有五六分相像。他一时有点弄不清楚这里的路数，于是挂着笑，不动声色把话题引到面上去。

好容易这场戏终于完了，虞冬荣便和姚三小姐往后台去了。

门开着，能看到许多人围着杨银仙伺候，没口子地奉承他。虞冬荣没见着小玉麟的影子，倒是看见瑞王爷在杨银仙后坐着抽雪茄，脸上笑容油腻，正在同杨银仙眉来眼去。

梨园里常有这种事，捧出一个角儿来，从而把他的家命都攥在手心儿里。一般是为了利用其赚钱。瑞王爷倒是不缺钱，这恐怕是一种执念。虞七少爷一想明白其中关窍，顿时觉得心惊肉。

杨自称是戏迷送的。虞冬荣看他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他假装不经意地拿起那件心嵌了宝石的，细细瞧。杨银仙似乎很爱惜，见状立刻开口：“七爷……”

“难。”姚三小姐摇：“我细细问过了，不是一块儿

戏园有伙计认出了虞七少爷，知是捧红过叶秦两位名伶的贵人，连忙卖好地与杨银仙引荐。虞冬荣与瑞王爷客客气气地招呼了，又同杨银仙微笑致意。杨银仙是听过虞七少爷的名的，自觉很有面子，于是颇矜持地向他福了一福。但到底存了争风的心思，蓄地问：“七爷听我今日的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