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当年唯一一个能以翻译的份随着洋人进绮园的人，许杭，也从没有忘记任何一张在台下虎视眈眈，淫秽污浊的面孔。

许杭冷冷看着他，然后看向一旁，：“抱歉，没带帕子，也没法给你。”

可是对许杭而言，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侵略者。

彭舶抖了一下，看过去，就见段烨霖从小门进来，双眼怒目横视，大步走上来，第一件事就是低看了看许杭整个人，然后看到衣裳的污渍时

当夜，金洪昌很高兴，携着妻子儿子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踹开许杭的房门，指着他大说：“你！明明天…要，嗝，要好好唱，眼神一定要再…再媚一些……要让太君，还有…查德姆先生…看得开心！”

说着撩起衣摆，把一只脚伸了出来，脸上是肉颤抖的邪笑。

第16章

等到他得差不离，准备站直再教训教训许杭的时候，就听得后面有人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彭舶被他噎了一下，气得脸是猪肝色：“呵，高梁秆眼镜——摆什么空架子！我告诉你，信不信我一手指也能死你？算了，我不跟你这种下贱货色置气，我这鞋下有点泥啊，你要是给我，我就当今天没看见你。”

直到日本人被打出贺州城，洋人也退到租界区，然后……段烨霖出现。

许杭蹲坐在床上，清凉的眸子看着金洪昌的醉酒丑态，像是蕴藏着怪物的湖面，一点波澜也没有显出来。等到金洪昌走了，才猛的从床上起来，跑到门外，匍匐在地上，干呕了很久很久。

他这里蹭得忘乎所以，觉得许杭一动不动是对他的忌惮，整个人都沉浸在欺负别人的快感中。

许杭嘴角边上都是不屑和冷笑，他微微比彭舶高一点，就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你要说就尽去说，今天是都督的生辰，若是谁在他宴会上闹事，我倒想知，那人会是什么下场？”

那年，日本人不得罪洋人，洋人不得罪日本人，谁都想把这个像中国瓷一样的黑发少年从舞台上拽下来，放到口袋里，带走豢养，可是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谁先动手，都是在撕破对方的脸。

或许段烨霖有句话说的是对的，许杭该感谢出现的那个人是他，否则还不知是怎样的结局等着他。

这就是拒绝了。

当然，金洪昌这个人，一直像压箱底一样留着许杭，没有早早用出去，就是想等一个真正能让他一生依靠的大山。

第一次靠着许杭唱的戏，金洪昌得了日本人的避护，起了生意，日进斗金，横行鱼肉。

而彭舶不一样。

怎么折辱打骂，骨子里那清高的气质，不是穷苦人家孩子能比得上的。金洪昌是个老氓，半辈子钻研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一眼就相中了许杭的风骨。

而许杭，竟然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中，保全着自己的清白。

当年那些日本军官和司令，大多在贺州城失守的时候，已经剖腹了；而洋人的眼里，每个黑发黑眼的人，其实长得都差不多。

彭舶今日还就要折辱折辱这个家伙，于是把脚凑上去，在许杭干净的灰色长衫下摆很肆意地蹭，把刚才踩的泥灰都蹭上去，便还边笑着说：“要什么帕子啊，这不就行了？嗯，得多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