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抹了抹眼泪，黒惠子深一口气，豁出去一般，扯下长陵手中的另一串佛珠，将绳子拉断，珠子一颗一颗落在地上，稀稀落落的声音一片：“你还念什么佛经！说什么普度众生，为什么你宁渡天下苍生，也不肯渡我！难众生的苦值得你拯救，我的苦就不值得吗？！”

长陵偏过不看黒惠子，用一种能让自己信服的语气大声：“一缕发而已，什么也证明不了，我已经决意要在此了度余生，这些红尘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烧了也是一样的。”

“原来你…原来你也…不是我一厢情愿，是不是？”黒惠子噙着眼泪笑了一下，表情一会儿悲一会儿喜，甚至都控制不好五官的动作。

当初她借着酒醉在长陵的禅房里留宿时，偷偷剪了一缕发，藏在他枕底下，以前额娘跟她说，这样会使得自己的心意与睡在枕上的人相通。

长陵摇了摇，不说话。

“你心里是有我的！有我的！你到了佛前你要怎么说，你本就不该是皈依佛门的人，为什么要强迫自己？！还是说，你本接受不了的不是自己的感情，而是我这个人吗？”

黒惠子只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那分明就是一缕编起来的长发。

“不要！”黒惠子大惊，想伸手去救，可是发多么易燃，刚碰到火光，就蹿出了火苗，当即就烧没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吼完这句，黒惠子就跑走了，跑到门边，她狠狠捶了一下门，抛下最后一句话。

惠子的手，她长长的指甲勾住了长陵手腕上的佛珠，于是那菩提子的手串崩断，除了散落一地的珠子以外，一黑色的细细的线也断裂飘落。

黒惠子骂得对，他连情之一字都渡不过去，还有什么资格披袈裟，念诵佛经呢？

长发为君留，君知否？

盖弥彰。

“你不爱我时，我当是我无缘；可如今，分明是你轻贱了自己的感情。好、好…你不是最心心念念你的众生吗？你不是死不承认吗？我就毁了所有人，我看你能拿什么再去当借口！我看你还能嘴到什么时候！”

如同到炭火一般

门板被可怜地摔倒一边，凄惨地弹回来，吱吖声响了很久。

正巧，落在二人面前。

长陵俯下，一颗一颗地捡起佛珠，攥在手掌心里，捡了五六颗，就很痛苦地以抢地，久久不起。

“长陵！”

被看穿心意的长陵已经是彻底万念俱灰，脸上是死人一样的灰败，眉一个大大的川字锁死，拳紧了又紧，然后一咬牙，把那缕发扔进香炉之中。

那黑色的细绳并不是什么麻线，看起来十分有光泽，当它掉落的一瞬间长陵就赶紧将它抢过来，抓在手心。

“我意已决，施主离开吧。”长陵双手合十，口气虚浮地请她走。

明知是玩话，可她也愿意试一试。她以为发现了那缕发，长陵会当普通垃圾一样理掉，可是没有想到，长陵竟然将它藏得这样深。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好像烧毁的不是发，而是黑惠子一寸寸的心。

黒惠子被他的死志震撼到了，眼眶热泪盈盈，咬了咬：“你就宁愿自己死挨着，也不肯跟我走？难…对我动情这件事……就让你恶心得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