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像这样，在一片寂静中独坐了多久，才听到阿寅归来的脚步声。

        他从床沿站起，接过陆维递过来的酒，勾上陆维那结实有力的修长臂膀，与陆维一起仰饮尽盏中酒。

        那脚步声到达门外之后，就有些迟疑滞涩，踯躅不前，显然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阿寅感到难以面对他。

        镇玄当年之场景，见到陆维俯下，与他齿

        是不是这六年来，只有他一厢情愿的这么相信着，沉溺于自己编造的幻梦中不可自？

        在他合上双眼的瞬间，他看到原本黑沉沉的房间内骤然变亮，数十枝大的龙凤红烛高高燃起，将四下里映照得亮如白昼。

        还是不是那个宁愿碎魂散，也要将他救出危境，待他情深义重的陆维？

        被青玉勾挽起的帷幔，仍是那幅圆纹蜀锦；墙上挂着曾经的前朝名家字画；屏风图案不再是两面光鸳鸯眼儿波斯猫的致苏绣，而是以湘绣织出红日东升，酣畅淋漓的朝阳山水图。

        陆维与他饮过交杯酒后，拿了把鎏金剪过来，绞去他一绺发，又绞去自己的一绺发，将两绺黑发用红带子结在一，放在个象牙的小匣子里。

        阿寅在门外没有回应，只是转走了，脚步声比来时轻松许多。

        镇玄惨笑一声，跌坐在步床的床沿，沉默如雕像，望着窗外深沉的夜幕降下，天色一点点变黑。

        “我是高兴……高兴的。”镇玄朝陆维出个由衷笑容，泪水却不知为何，淌的越来越多。

        是他因执念心魔，而将自带入的幻境。

        他仍旧坐在步床沿，床是繁复细腻的雕花，床和床沿透着紫檀的光色泽，并没有阿寅幼时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图形文字。

        酒入间的同时，镇玄的眼泪了下来。

        “长，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哭什么呢？”陆维放下酒盏，以指腹揩去镇玄眼角的泪水，笑语温存。

        除此之外，步床上的铺盖面，换了大红的龙凤呈祥刺绣图案；琉璃窗上，贴着成对的红双喜镶金边窗花；红色绸缎扎成的花绣球带着丝穗，悬于屋子正中。

        当初他与陆维相好几年，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他偶然得知凡间有“结婚”这种仪式，便一定要与陆维办一场。

        他看见年轻的陆维着一袭红衣，凡间新郎打扮，丰神俊朗，站在亮堂堂的屋子中间，笑端着两盏酒朝他走过来，递给他一盏，：“来，长，喝个交杯盅儿。”

        镇玄听着阿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合上了双眼。

        镇玄自修行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以打坐代替睡眠，从不梦。他清楚的知，他这是入了魇。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然而这个幻境，又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

        “阿寅，你也大了，不再需要人时时刻刻的看顾。”镇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平静又冷淡，“往后你就去南院住，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便传讯与我，不必与我同住于此。”

        此情此景，恰是当年。

        那些在这几年被阿寅毁损的物件用，都恢复了原貌，待在它们应该待的位置。

        瞧瞧，他这些年，到底都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