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色的大裙摆

        苗家人本来就酷爱佩银饰，就算是陆维这样的小伙子也不例外，两只银镯在他的左腕上闪闪发光，一点都不显得突兀，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算算时间，竹罐里的引虫香差不多该挥发完，虫也引的差不多，陆维走到放置蛊罐的地方，将蛊罐盖好收起来，然后朝自己居住的竹楼方向走去，半大的黄狗紧紧跟在他后。

        而动用“青春蛊”的代价，就是只剩下七天寿命。

        陆维不知在桌旁坐了多久，直到饭菜全都凉了，直到太阳一点点西沉，屋子里渐渐黑下去，他才叹息一声，将那只镶满宝石的银镯，和自己左腕上原有的那一只，并排扣在腕上。

        但是“寿蛊”已经在内溃坏，就算是不动用“青春蛊”，她也没多长时间可活。

        陆维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拿起那只银镯，顷刻间属于原的，难受的感觉从心底慢慢涌上来。

        谁知，当陆维端着满托盘的饭菜，推开立色居所竹门的时候，却只见里面空的。

        既然如此，她宁愿只剩下七天寿命，整个人充满活力、漂漂亮亮的离开。

        一只镶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宝石的银镯子，静悄悄躺在桌子上面，在阳光中闪耀着璀璨的宝光。

        满屋的蜘蛛网不见了，火塘里的火熄灭，窗敞开，屋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着温而明亮，再不复之前的阴暗灰败、毒虫四爬行。

        她穿得非常很隆重，是当年的嫁衣；那个时候夫家正值繁荣鼎盛，用得是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工，最好的珠宝坠饰。

        在陆维的记忆中，立色一直是个肤皱巴巴、总是气色不太好的老。此时此刻，就算陆维与立色面对面，恐怕也认不出来是她。

        是她十七岁出嫁那年的样貌，美到惊心动魄。

陆维觉得这个推测十分有趣，将来可以试验看看，结果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实际上，在这里的老蛊师们天命将至之时，都会选择这样，这是为蛊师最后的骄傲和尊严，而不是让后人给自己举行风光大葬。

        立色远远遥望着竹楼上的灯熄灭，知陆维已经睡了，这才转离去。

        如纱如雾的月光，映照出立色此时的脸。

        ……

        立色自从原十岁起，就在不断地向原交代后事。

        就算经过了90年的时光，嫁衣颜色已经不再红的那么鲜艳，坠于其上的珠宝也有些暗淡，然而那漂亮的剪裁，繁复细的绣花，仍然能留驻旁人的目光。

        若非如此惊人的美貌，当年她一个贫困寨子的姑娘，也不会嫁入黑彝高门，让丈夫钟爱了她半生，直至天人永隔。

        中午了，他该回去给立色饭。

        她说过，如果有一天她大限将至，就会把这只银镯子留给原，然后自己找个地方静静离开，让原不要去找她。

        这只镶了宝石的银镯，是立色佩带之物，其功用与陆维左腕上着的那一只大同小异，镶嵌的宝石都可以逐一旋开，其下有十二个孔，放置了立色此生炼制出的三只最强蛊虫，留给陆维傍。

        人的一生，只有一次青春，永远不可能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