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一愣，没想到凌焰会问这个，而且到目前为止，凌焰都镇定得像换了一个人，“嗯......”话题变化太快，江渝慢慢组织语言：“与其说是压力，不如说是心疼，和吴叔一样的心疼。我父亲去世后，她就不愿意我继续这方面的项目，后来项目失败，她就更不愿意了。但我们的想法不知为什么，从小到大，都不在一个方向――这种心疼慢慢地就变成为母亲的失败了吧......她其实自责很多。说不动我，也说服不了自己。吴叔也跟我谈过，我妈妈很自责――但她也确实刚。”

话说到最后，全是“你吓死老子了”、“你吓死老子了”、“你吓死老子了！知不知！”

        凌焰点点，想到了什么，“你妈妈呢？”

        隔着些距离，江渝目光低垂，注视着刚下完雨落了满地的银杏叶。脸色是有些白的，加上最近瘦了不少，白色衬衣都能看出几分重量，但人却没有丝毫病态，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凌焰敛下心神，走过去揽过人肩，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审视，末了也没说什么，忽然：“你继父怎么样了？”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能够会你妈妈的心情了。”

        凌焰垂眸低低笑，再抬，神情是熟悉的玩世不恭，笑得邪气，“我舅舅说得对的，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苦海”。

        江渝带着凌焰往里走，觉得这样子的凌焰与电话里完全就是两个人，一边打量，一边：“已经手术了，小骨折，出来得养好久。”

        江渝一边好笑，一边嗯嗯嗯地安抚。

        有些想法在赶来的途中不受控制地闪现，这个时候见到了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江渝，那些想法陡然变得清晰深刻。

        江渝愕然。

        “我受不了。这个念一起来我就受不了。但是现在，它一遍遍在我脑子里重复。”

        凌焰依旧站在江渝面前，江渝说完一长段，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抬不自然笑了笑，“你怎么回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江渝逗他，“不会吓到了吧？我真的没事――”

        江渝哭笑不得，“她就是这样的格”。

        江渝沉默。

        凌焰后退几步，倚墙望着窗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江渝，我跟你说过吧，我不同情你。但我现在有点同情我自己了”。

        两人走进了病房，江渝坐在床沿，抬看站在跟前的凌焰，想了想还是说：“我妈昨天气得不轻。从我那回去之后，和吴叔吵了一通，吴叔算是隐瞒不报......然后我妈就跟着基金会跑山区了，这会都没有联系上”。

        “来的路上，我突然想，你比我大十岁。十岁，你明白我说什么吧？”

        凌焰低，凝视着朝他笑的江渝，又看了几眼固定着的夹板，眸色里情绪不定，面容一如往常，语气也温和，再开口又是一句看似的风牛不相及，“你妈妈给你很多压力吧？”

        凌焰闻言咂，“你妈妈好刚啊”。

        凌焰一步步走向江渝，江渝感受到与周遭视线的几分不同，抬就是一笑，“你来啦”。这下，眉眼柔和，倒透出些散漫。像是冰河裂纹，底下有波澜，也有雪的热度。

        凌焰赶到的时候，江渝一手插兜，一手固着夹板，站在人来人往喧嚣吵闹的医院大门一边，安安静静。

        “凌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