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林城在看着郭奕世，他更觉得，林城在看着人群背后的自己。

今天晚上的工作，出乎众人意料，进展得非常顺利。看情况应该可以早点收工。

北固呼窒了下。

他恍惚间想了自己曾无意中对北固说过的话。

“……到时候，你就不必再一个杀手了。”

“……世上可以有千万个叫北固的人，可是只有一个人是你。”

“……下次才能认得是你。”

北固决绝而充满死志的眼神里，骤然出现了一裂。不复平静，满是波澜。而对方看着他，却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充满了戒备与仇视。

林城的演技没那么好，可是这最难的一段，他的情感投入却丰满到位。

雨水洗去他脸上的污秽，镜落在冯重光那复杂又有些错愕的脸上。

北固双手垂下，终于翻倒在雨水之中。

他眼里的水气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眼泪还是雨水。眼角泛红，角却微微上勾，带着一点解脱的笑意。

他目光虚虚望着那一面，终于因为力不支而跪了下去，并松开了手中的兵。

王泽文站了起来，目光越过远。

外面的重重侍卫，他再难招架。仅仅缠斗片刻，便被一把刀刃刺穿膛。

他只是想告诉冯重光一句，他也很想看见天下太平，河清海晏的那一天。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座上那人眼见自己获救，气急败坏地拍桌吼：“给我拿下，将他生擒，我要他生不如死！”

冯重光。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着谁？他出这样的表情，究竟是要干什么？

他上带伤，血水混着雨水在往下冲刷，动作不再矫健，不再果决。似乎所有的力气，都已经在方才的一击中耗尽。

那目光跟有实质似的落在他上，叫他如坐针毡。

“北固，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人，倒也幸运。往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与你，已没什么好见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面庞清秀苍白，任人难以相信，世间闻名的残暴杀手，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男人。

王泽文对着屏幕看了许久，端过一旁的水杯，两手握住，控制好声音，平静地说：“所有人先不要走动。最后的画面，补两个镜。”

北固飞出了明亮的大厅，再次冲进瓢泼大雨之中。

北固挣开那人，呕出一口鲜血，又用力咽下。

他脚步虚浮，低垂着，像是已经放弃抵抗。

他本就是因为冯重光而来的。

北固几乎毫不犹豫，手腕一抖，将剑的攻势卸下，而后转撤逃。

仅此而已。

侍卫小心朝他靠近，将他围住。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因为这事

他不懂得什么大义，或者什么形势。他行事向来没有理由，没有拘束，但是他从冯重光的眼神里明白了，面前这人还不能死。

北固趔趄地转了一圈，迷离的目光不断游动，似在围观的人群里寻找着什么，他艰难呼，最后终于停下，对准了冯重光的方向。

“我想看看你的脸。”

纵然是，浑浑噩噩如他，死时，也终于有了点可以说的地方。

众人紧紧盯着他，对他颇为忌惮。

“……”

北固抬起颤抖不止的手，费劲地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巾。出一张还很年轻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