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近来遍查医书、探访名医，诸贤之言，皆以解其心结为先，再则缓而图之……”澄信声音涩了一涩，“此事当真急不得。”

        瑗珂面色红而转白，半晌，擎着茶巾伸手将老爷扶起，泪：

        “池儿年幼心狭、口不择言。前日龃龉鄙人亦有耳闻，小姐垢纳耻、自屈份，此来种种，信无地自容。”澄信说着深深折下背脊，久久不起。

        “是为他们的母亲……”雨声几乎淹没瑗珂话语。

闻言长跪于地，鄙人自忖，母亲重病不能侍奉、弥留数面而不能得，今后二子如何为人——”澄信肃色再定一定，“便使孩儿进了屋室。”

        澄信半晌未开口。

        澄信仿佛不听见，许久才回。瑗珂握着茶巾点一点。

        “内子病又发重，血不止，半床猩红，气味瘆人。”

        “故此，虽实难于启齿，仍要委屈媳妇海涵二年。”

        澄信至此举目向了瑗珂，话剪住不再开口。背后花木耷枝垂、大摇其形。瑗珂怔然不能解其意。

        一盏茶功夫，绣帕早透，瑗珂掖袖掩住面孔，雨斜斜打来，澄信望着那炉火。

        澄信无言。

        澄信阖眸，轻点一点。“大抵如此。”

        “蒙老爷挚诚相待，更有一问，请老爷直言。夫君无意于，当真止为婆母么？”瑗珂说着，泪直下来。

        瑗珂轰然，花容失色，握着绢帕直下泪来。澄信举手过眉深深长揖，久久不起。瑗珂几乎站立不稳，摇晃着后退几步，跌坐在灯挂椅上。

        “此事已过六载，当日之事历历目前，池儿……每行闺房之事，便记起他母亲。”

        瑗珂就要呼唤，却举了茶巾又滴下泪来。檐外电光不时划过，将老爷绸衣映得炫目，雨随了雷声一阵紧过一阵，瑗珂终于追过去唤一声“老爷”，

        澄信一怔，想起那时荷包上的几个字。他终没说甚么，只：“此事皆是鄙人之错。当日池儿受惊，吾未能察觉，还为池儿议下亲事。”

        瑗珂忽而泪如雨下，再忍不得哭声，抽泣：“那么……”

        那半壶水仍在炉中悲鸣，嘤嘤不能止。

        “池儿如此，那么大哥哥……”

        闷雷早不知又几轮，窗外幽暗仿佛日暮，终于，豆大一滴清滴在曼陀罗花树上，雨滴划过绿，跌入尘土。一片淅飒惊起，大雨如注。

        “二子正见此景……终不能忘怀。”

        瑗珂慢慢收了泪，轻声向澄信：“求老爷明示，可儿当如何是好！”

        他绸履几乎淌着水，雨一滴滴自他衣摆垂下。瑗珂望了许久。

        不知许久过去，肘边多出一叠素绸茶巾，齐齐整整叠在手边，窗前不见了老爷影。瑗珂不及拾那茶巾，举目张望，炉底白炭已灭。房中再无一人，瑗珂举目门首，檐廊下，老爷执了素伞独立雨中，衣衫下摆洇一片。

        “雨大，请老爷进来罢。”眸底还着泪。

        瑗珂立刻红透了脸，低不语。澄信自敛一敛心神。

        澄信不能堪此情景，无言别转形。

        澄信垂一垂眸子。

        瑗珂见澄信无言，中涌起重重绝望，一些儿力气没了，抽泣一声，泪直下来，啜泣不能止。澄信隔稍远立在窗前，望了儿妇举帕悲泣，雨打在背上，许久没能动。

        澄信默了一阵，低收了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