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猛地暗淡下去，里间一阵咳嗽，文鹤回神，泪不觉间早是满颊，他顾不及，大步赶回文泽床边揭去帘帐。

        文泽面色愈白，皱了眉嗽声连连，文鹤扳着肩将他扶起来些，文泽翻朝了床外，面孔低垂咳得愈发厉害，文鹤一手帮他捶着，另一手拾过痰盒帮他捧着。若许一阵搜刮肺，文泽终于缓过来，抬半睁眼觑一回。

        文泽慢慢就阖了眼，文鹤轻声还唱：“粽儿自己解，不由人好心孤。蘸一蘸砂糖，乖，心是苦……”

        文鹤立在树上，叉着小腰犯起难。都到这了！他伸臂再够一够。最多不过一臂距离，只差一步，文鹤闭了眼将心一横，扶着树杈颤巍巍向前踏一步，努力将手够着那结满果子的枝，指尖将将碰着。只再一点！文鹤松开另一只攀着树干的手再一踮脚，“咯嚓”，一枝果子到手了！

        他疑惑似的，瞧着眼前影。

        树上花开正盛，数不尽的牙白色小花，一树澄香气味。再往前些，就快够着了。春水幽池上，一杆春枝不知为何提前结了果，玲珑可爱的几个小小香橼，还不过杏子大小，母亲前日在地上拾着一颗，爱极了那酸涩清香的气味。

        “哥？”

        文鹤闻言一怔，纯仁也并不再说，只：“也罢，你这几日便守着小泽罢，王爷跟前有我。他既不愿教丫瞧着，也就先不必回房了。我已吩咐这几日教琅哥儿带着蕴儿，他醒了你也同他说一声儿，让他不必挂怀。再有，也替我问一声罢，我就先走了。”

        “是我。起更了，睡罢。”

        无数次午夜梦回，拂不去的情景。爬山廊，明远楼，文鹤攀着鱼鳞瓦踩在房，再踏了那细碎瓦片攀住那棵香橼树。

        几句未完，文泽昏昏睡去。

。纯仁望着，不由深叹一口气。

        “睡罢。”文鹤尽力微笑。

        文鹤一一答应，纯仁就要离去，回往床前又望一眼，沉默一阵，再低沉：“我知你自小……”话才起又截住，转而：“我也算与你同病相怜，多少理会得。然而人究竟不能时时刻刻拿这样事……你恁般自苦，别说自个儿难过，文泽能痛快么？他还恁的同你亲近？”

        文鹤怔在原地，底一片“嘡嘡”。　隆隆又一阵雷声，文鹤跌坐在圈椅里。灯火忽闪明灭，幽暗中，又是那棵香橼树。

        文泽并不动，抬望着兄长，文鹤轻轻将他扶起，扳过子放他回卧在枕上，重将被子给他盖严实了。

        文鹤还红着眼眶，“噗嗤”笑出一声，低声唱：“五月艾虎悬门，相思懒饮菖蒲酒……”

        父亲说酸儿辣女，他必定是要得着一个弟弟了！文鹤踩了那香椽树干，一手扶着树枝，往前再够一够。究竟够不着。文鹤望望脚下，离地怕有一丈高了。底下便是湖石岸，再往前些，不远就是池塘了。

        “你当真方寸全乱了。”

        文泽瞬着眼睛，看清哥哥眼下一片红。他笑了，提着角，没开口先一阵，再弯了眼梢轻笑：“哥给我唱支旧院的曲儿，我就睡。”

        “别反将人推远了……”半晌，纯仁撂下这句，撇下文鹤顾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