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池怔住，应声收泪，瑗珂还：“既如此，从此我睡床上，你抱了衾枕往榻上去睡。”

        “……十三。”

        潇池抬，一双点漆般的俊眼落在瑗珂面上，他认真：“自然听的！何况……姐姐是我妻子，不大些小些，姐姐的话我都听的。”

        潇池应声回，瑗珂还：“早晨你起了再挪回来，莫让人瞧见。”

…”，众人醉中不理，姜大少爷闻之变色，将宋府下人尽数推却，自扶了宁昶回客院。

        烛火熄尽，月光穿纱投影，潇池直直望着里间绣帐，良久，他轻声：“姐姐……潇池……委屈了姐姐么……若是昶公子……姐姐放心……潇池不会告诉旁人的。”

        生得倒是高挑，同他家长辈也差不多了。瑗珂暗想。

        隔日天未全亮，潇池赶紧爬起来将衾枕铺回床上，生怕下人瞧出来。又过片晌，新妇亦起，两人收拾好同去拜公婆。

        里不闻一丝动静，潇池发一会怔，月影疏疏，他又枕回榻上，朦胧就要睡去。

        丫娘早已去尽，瑗珂一人坐在架子床上瞅着来人。潇池望一眼里立刻低了，转关了房门，一步步几乎挨进去。

        “……我不委屈，你别瞎想了。”潇池如闻梦呓，恍惚张眼，里又追一句，“我同昶儿……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好生睡罢。”

        潇池一怔，更红了脸，微蹙了眉却没说甚么。

        瑗珂心一。“这不妨事，不是你的错。”

        “我今年十七，长你四岁呢。”

        瑗珂瞧得好笑，也不说话，由着小郎君慢慢近前。潇池端端正正叉了手揖下去，唤声姐姐。

        澄信一面感叹，耳底反复是柳生那句“惊人艳、绝世佳”，自觉唐突，压下心思安二人一回，再打发了两人往家主去。

        真怕折了他的寿。瑗珂想得好笑，暗自忍下。

        “你怕甚么？”

        月渐西沉，已过四更，澄信一人枕上辗转反侧——也不知池儿今夜床上、榻上，还是地上。他难不记起那时的自己。

        旁边竟是一句鼻音，瑗珂“噗嗤”笑出来，“真是一团孩子气。别哭了！”

        更深夜静，枕上无梦。

        “坐这儿。”

        这哪里像个家翁？如何看都是个温极了的兄长。

        “我问你，你几岁了？”瑗珂扭瞅在潇池脸上。

        里没动静。潇池抬望望窗牖，里间隐约透出火光。潇池一咬牙，终于推开门扉。

        只方才一眼，亏得澄信见多了美人，尚不敢直视。姜氏之美同南直女子不同，并非全无温婉，却自内里透着一刚强，刚强中又满浸了魅惑，全无言语可相描摹，要形容，澄信只能想起妲己、褒姒一类，心下震撼，几生恐惧。

        潇池无语，静了一会，转收了被子便要往榻上去。

        潇池不动，瑗珂拍拍自己边上。

        “你过来。”瑗珂坐直些。

        瑗珂“噗嗤”一笑。

        人去了，澄信摇暗自咋。

        潇池眼都有些红了，却乖乖挨上来坐了，紧低着。

        月上中天，潇池两腮绯红，恍惚踅向青庐。到在门首，他就要伸手去推，却又停住，低望着门槛半晌，最后轻叩一叩门扉。

        瑗珂登时粉了双颊，这点大的孩子，一些儿不知害臊。她略沉一沉心思才又向他：“晚上的事，你爹爹、公想也同你说了？”

        澄信不曾防备，一时间同儿妇脸对脸瞅个干净，连忙别了面孔对着池儿，心下震撼。早听家主说姜氏绝色，并非不信，却不过随耳进出，全不曾放在心上。今日见了方知利害，竟是国色。此等人早该选作妃子，不济也应个藩王，如何能到我家？

        “…………”潇池回首望着妻子一阵沉默，望罢扭去了。

        五房是没阿姑的，两人往澄信拜见，再便是去纯仁、周氏那里走一趟便罢。

        “唉，你等等！”

        灯影里，文鹤瞧着宁昶离去背影脸色沉得吓人。

        “如此我便是姐姐，你是弟弟。姐姐的话你不听？”

        澄信一早候在正堂，潇池、瑗珂相携进来问安。澄信温声劝起，瑗珂从命起，不留意间抬一望，正对上澄信一双凤目，心下好生奇怪，一晃神间竟将回避都忘了。

        这哪里是池儿应付得来的。澄信竟有些懂了蜀地那些关于瑗珂的言。

        昨日入门时盖了红帕不曾瞧见，听他声音清朗，猜着大约是个斯文的老爷，今日一见几乎不能置信，竟要称呼这样的人作公爹么？

        “嗯。”潇池点一点，仍瞅着地上。

        潇池又低了稍点一点。“我对不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