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黄的胳膊，红的胳膊，被照出来的。胴。纸钞。她定睛看去，那不间断的呻来自铺在玻璃茶几上的发白胴，青年的男，被另一胀的躯压着，像被刀背拍在砧板上的鱼，底下压着的红钞便是迸裂的血。几个赤的缠作一团，环绕着这尾鱼，夹着污言秽语，将他掐出密匝匝的血痕。

        钞票和他都一并狼狈地伏着，一些粘在肤上。许明哲还是那么瘦，她在更近的观察里发见了，多年过去，他高长得不多，褪掉了脸颊边上的稚气，可是仍同少年一般的眉眼，俊秀里携着淡淡的美的戾气，还有重的疲倦。空气中弥漫着交过后的气味，方霏的瞳仁便愈发沉寂，用目光捡拾着他肤上的痕迹，从脚跟到大，从腰腹到脖颈，还有额角那块嵌着碎玻璃渣的地方，血正从当中涌出，过他的眉间。

        先前的动静一点也没有了，连呼几乎也消失不见，她小心地略过碎玻璃，屏息走近那横卧茶几的，无意识地张开双，像是想呼唤他的名字。

        她因为晕眩，走得得缓慢而沉重，虽然知自己在作危险行径，但这一刻她的眼睛里只有许明哲了。一种痛而酷烈的满足席卷着她，遥远的憎恨从不知哪个角落生出来，居然变得源源不绝。她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但是…已经…一点从前的影子都没有了。

        好久没见了。要报警吗…被迫的…为什么会有钱？那就不能报。那样艰难的样子…别再笑了…这样的脸，为什么？为什么？但是应该不会死…他们开始多久了？骂得太难听了…那个人喊的是婊子吗？停下来吧，停下来吧，否则她就要先受不了了。我要杀了你们…啊，快想点什么，方霏，快想。真的好久没见了，真的好久好久没见了。可是…但…

        酒瓶子…椅子…廉价地毯。食物残渣，酱汁。挂电视和灯带。她又向前探去，腔内变得越来越难受，仿佛积满了汽油一样的刺鼻，漫上气。方霏双眼一眯，感觉几乎热泪盈眶，但眼底下什么也没有。

        方霏霎时间不过气来，死死盯着当中正被轮暴的青年，一闪而逝又掩于汗水涔涔的肉后，几乎可以称作美丽的面孔。连犬齿都和当年别无二致，然而回忆成了徒劳，或是烂漫中带着腼腆的笑容，或是着讽刺的冰冷笑意，都变成了掺杂痛苦的恍惚媚态，讨好似地牵起笑。他颤抖的表情和肢令她感到天旋地转。

        咽下呼之出的名字，她后退回走廊，僵地回到原间。并没人再注意她，于是方霏正襟危坐，也没人知她在冥思苦想什么。过去一年的疏懒，过去八年因那人而起的疏懒，此刻全积压在一起，几乎倾覆了这份惯于独立的神。她慢慢地伏下去，抱住双膝，让脑中泛滥的暗汇聚在额，酿成发的滋味。

        几米外的地方，不曾属于过她的男孩，二十三岁大概不能叫男孩了，现在或许说男人。本来看去是暴行的，她两眼直愣愣盯着他们不断进出，却了解了这只是取悦，随后方霏便知，他们不见已经多年，或许发生什么也不稀奇…却到这样的地步。

        一小时后，方霏再次走到了包厢门口。

        一陌生的感觉先于一切占据了她这时的脑袋，方霏意识到自己是愣住了，她就这样呆着，下意识缓步靠近门背，因为忘记了呼而脑充血。

从右侧方来的，不会有错，那扇半开的包厢门。…这个声音。方霏定定地站了一会，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畔坠落，破碎了她寂静神的湖面。那是…

        许明哲。她无声地动了动嘴。

        方霏靠近了才看见，那夹着的双中间插的正是半个酒瓶，混浊的白从绿的玻璃边缘涌出来。她的眼睛得几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