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彩鸟，啊…就是叫颦瑶的那只，你说现下昆仑颓败，谁又愿意去帮上一把，上赶着淌这趟浑水的还不是惦记那些子老底…你说你若是回来，那昆仑不在，你又得撒气到为夫的上，我都帮你安排好啦…还有暮汜，前些年我也将泉澧彻底地从下界调任回来，那小子倒是高兴得不得了，英招却今年还犟着未与那书呆子复婚…”

“还有魔族，听闻那小子回去之后便又开始了百年的内乱，至今仍是一片混战…”

直至最后，那嗓音已是沙哑凝滞地仿佛再也发不出声音，却仍轻声低喃：

那是我昨日出神间不小心再度打碎了一个花瓶，临时从那窗台边挪来用作凑数的…

“不高兴时就叫我零随，讨好时一个阿随接一个阿随地叫，又要冷淡我时就唤我陛下…你说你这丫怎总是这般欠揍地不讨好…”

我微微一愣，却是认得这个花瓶的。

背靠的房门被我霎那撞开，吱呀一声大开的隙里，印呈着一台全然坠倒在地的紫檀书架，厚实的木质沉闷地震起一地的尘土，与此破灭的，却还有那与散落竹简交混在一齐的花瓶碎片。

“还有，他也升了职了，现下也不在文分了，你得来九重天找他…你说孤是有私心的，那肯定没错…或许你找那小子顺带就回来看看我也不错…还有那花青花镜，前些年便就又回了花神里…还有那个玄桓…”

在我看来的确实这般的。

“我说我已有妻，亡妻也是妻，那也不该再娶，我当年答应你的通通到了…如今可还生气？我给你送了你最爱吃的那些糖过去啦…濯黎名义出走，却是在你那棵树旁边筑了房，还霸地设了个结界，不许他人进入，当真是小气得很，也不知你自己知不知…”

生物预感危机的本能总是相通的。

那夜，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好像也什么都未曾发生。

我这般想着，却见那

我似才在那不渐渐乱得不成调的歌调中回过神来，捧抱着那酒坛久久挪不动步来，心中难言的酸胀像是打破了的光镜，碎成了一地的光点，我甚至不知我而后是如何再踏入那个房间，一坛又一坛的美酒像是不要钱般的在那雪裘的地毯上浸了一层又一层，我却好似只是个毫无立场的外人，只能静静坐在书房的门檐之前，看着那瓢泼大雨而下，远方葱茏的云影在那一片雾色之中，都淡成了虚无。

期间早便枯黄的柳条我几想扔，或心下曾想着去池边折枝新的来换也是无妨，毕竟这春日拂柳，又何愁留着这缕枯黄拜人心情，然如此念着念着却也没干，独独便忘到了今日。

我本以为这一夜便会在这无止尽的雨声中结束，直至天光江明之时，一阵摧枯拉朽的破碎却猛然将我的瞌睡完全惊醒——

而在那而过的一瞬间，我的血几乎降至冰点，却眼见着对方只是俯捡起了散在我脚边的一紧着瓶的小瓶，男人的手全程几乎是止不住地轻颤着，囫囵的疯狂盖过了眼角一闪而过的清明，待到我渐渐恢复思绪之时，那屈在地的影眼角已然挂上了一抹莫名的激动与癫狂。

“你肯定惦记你那便宜老师对不对…他是与濯黎那年一同失踪的，孤听闻近年，好似还是去年罢…他用着原灵玉去了人界…你说巧不巧，当年你当那神荼时得的那块玉佩，实则是三块，终还有一块存在了他的手…我没拦，看在你的面子上…”

“祝你生辰快乐。”

…只是零随…对啊…零随……零随…”

血一滴一滴地从指间落下，就那般星星点点地洒在地毯上，像是冬雪初落的红梅。

我匆匆方想俯去拾，以免那散落的瓷片割伤了人，心下又有些侥幸着这好似不过只是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白瓷，总比打碎了那些前朝的古董来得要好得多，然下一瞬，却眼睁睁见着那锋利的瓷碎已是先一步被人拾起，深深攥入了掌心之中。

仙族惯来没有过生辰的传统…只有飞升而来的人族。

极度的愕震之下，我几乎都忘记了如何呼，更别提霎那植在原地的脚步，眼见着那抬眸的影一步步朝我愈近——

番外2、重歆起居注（下）

而后再想想，上位者滥杀无辜仙侍的日子，好像早已随着三清的衰败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天帝惯来是倡导自主平等的，依法治法…自然是依照明面上的法条治罪，再加上我着的又是青丘帝姬的份，又怎会这般轻易被死？

男人慵懒地低哼着，轻轻响起了一首奇异的歌调，不是我曾听过的，却是唱给另一个，今天过生辰的姑娘。

“陛下…”

我愕然抬去望——

早已枯黄凋敝的柳条残败地落在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化作一片灰烬，摔碎的白瓷碎片几是千疮百孔，瓶中洒落的水将那雪白的地毯再度晕开一片污迹。

“阿岑……我的阿岑…”

“近来朝中折子一封接一封的上，又叫我立新相，又我纳新妃，你说怎样可好…你这般的子哪能容得下别人，我若纳了，你是不是又要不理我几日，哄也哄不好，这般大了，怎还像个孩子…”

恍惚的明灯亮了又灭，灯影跃，照见那滴洒了一地的血红。

“今年啊…今年还算好，却好像也不那么好，莨狼一族，年初叛乱的苗子又深啦…我还在想办法…所以才要废些时日…你又不让孤杀人，你这丫总是存着些莫须有的善心，令得孤难，倒时惯是会不高兴，不知这般的理由够不够充分？…”

我曾以为我会死。

“也不知你何日回来…那我便每年都与你讲一遍，万一你这丫没好赖地又生气，当真是难弄极了…从哪说起呢…也对，你最记挂得还是昆仑对不对？…”

他有一没一地说着，像是全无逻辑，想到些什么便说些什么，絮絮的无非都是平白的日常，却莫由来地令人心酸。

我心下暗趁，恐是他喝醉了酒站不稳，大抵是想借个力，一时连着将这门口的书架都给带倒了去——

或许只是我的眼花。

“今年快乐，明年快乐，往后的每一年也要快乐。”

“濯黎就住在你旁边，天天守着你那个年年不发芽的枯枝，孤很乖，没有去与他争…你也不希望看见孤跟他起冲突是不是？…至于玄拓…你往后自己回来看便知晓了，孤就不跟你说太多了，就你那小笨脑袋，恐怕也记不了这么多…”

熟络得，就好像每年他都会唱的那样。

“你瞧，我都忘了与你说了…就在前几日，好像是三日前罢，还有个像你的小丫拦住孤说，愿入着重歆深伴驾，也不要什么名分…你瞧，我这嘴又瓢了，怎得好端端又说到孤了，合该称我才对…”

迎面相对的，却只撞进了一副眦目裂的瞳孔。

23.

…沅夕的份意外地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