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让他跪吧。”一道沉沉的男声响起，“陛下，我大纪乃仁义之邦，放了那些北狄降军，自可以德服人，万国朝贺。”

        劝谏不能上达天听，又被排挤出了朝议，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侯爷，奴叫小斑鹿。”

        一袭白衣胜雪的人影，微微咳了几声，便继续保持着跪伏的动作，一动不动。

        “大纪贤侯袁陶，入殿觐见――”

        “朕都听相父的。朕的这位小皇叔，有些无理取闹了。他还派了太监偷偷递血沼，说我大纪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百姓千里逃荒。”

        乍看之下，至少有了四五具。

        “陛下，他是在图谋兵权。”

        “国姓侯袁、袁陶，入殿觐见！”

        他还是没有走。

        “小斑鹿，回去吧。”

        御道上的余晖，如落潮般退去，退到了中门之处，黑夜沉沉而至。

        “袁陶，拜见陛下！若与北狄议和，我大纪危在旦夕，恐有颠覆之祸！”

        喀嚓。

        在他的面前，便是金碧辉煌的金銮殿。殿里的龙椅上，坐着一个嬉笑的小儿，套着歪歪扭扭的龙袍，不时让宫娥取来蜜水，连连灌入肚子里。

        “奴不走，大纪可以没有奴，但不能没有侯爷，奴愿意赴死。”

        ……

        ……

        “咳咳……你叫什么。”

        “相父，他还在跪啊。”

        “呵呵，陛下真是英明。”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金銮殿。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全身。

        并未答话，徐牧无力地瘫坐在地，遥遥想起那一袭白衣胜雪，呕心沥血地布了一个局。

        “朕当然明白，没有粮食吃，不会吃肉吗？肉碎碎也不难吃的。”

        一个满脸悲壮的老太监，走到袁陶身边，高声来唱。

        “朕可不笨，百姓要是种田没粮食了，为什么不会去捕猎呢？皇宫狩猎场的狍子林鹿，很肥美的啊。”

        袁陶咳了几下，嘴里有血低落，晕开成一朵朵血色梅花。

        袁陶跪在御道上，面前的青石位置，已经咳了一大滩的血迹。

        “候、侯爷。”一个年纪尚弱的小太监，趁着御林军不注意，红着眼睛跑来。

        “若不然，来长阳城开个小铺子，也不至于饿死吧。”

        无人相应。

        他喊了起来，声音带着破锣般的嘶哑。

        袁陶捂着嘴巴，剧烈地咳嗽起来。

        有御林军冷冷走来，一道割了老太监的脖子，尸体搬到了旁边的过道上。

        日头西斜，夕阳的余晖带着几分悲凉，铺过金銮殿前的御道。

        “陛下，是这些百姓过于闲散了。”

        数百万车的粮食啊，若是施舍给了逃难的百姓，指不定能救下很多的人。

        待摊开手掌，已然是满手血迹。

        袁陶红着眼睛，缓缓闭眼。

        到最后，却是输给了一帮子的朝堂狐狸。

“我家主子……已经入殿了。”

        小斑鹿的尸体，再度被御林军拖走，血色的印子，拖了长长的一路。

        “大家都说，侯爷是忠臣，去年之时，还帮我等这些阉人谋了福。无人帮侯爷，我等来帮。”

        在黄昏中，一言不发地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