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铁蹄声灌进人的耳孔，几乎叫人听不到彼此说话的声音。

        “你说，会不会蒙古军与郭宁一战，损失太大，不敢动了？毕竟他们把主帅都输了出去，那一场，一定输得很惨！”他压低声音，问两名亲信：“万一蒙古军竟不敢动手……”

        太可恶了。

        说来也是狼狈，完颜撒剌麾下的兵马原本数量庞大，但因为李全造反的缘故，他留了两万多人据守临淄、乐安直到滨州一线，还派了一队人去支援益都府的张林。这会儿他带出来的兵力，只有一万出头。

        完颜粘古道：“不会的。统军使，蒙古的千户那颜们要弥补他们在莱州的损失，而蒙古四王子拖雷在莱州失败以后，也必定找个倒霉的出气，进而稍稍掩盖被定海军战败的羞耻。他们一定会打这仗。”

都是济南周边的流民，本该是完颜撒剌治下的百姓！

        他的肋骨断裂处仍然在疼，一阵阵不停的疼，让他嘴唇发白，脸色发青。但这种痛苦的折磨，又让拖雷感觉到特殊的快意；那像是一个提醒，或是一个催人奋进的目标，被狠狠地烙在他的骨头上，让他的怒火不断燃烧。

        “可是……”

        眼下的局势如此混沌，真不能节外生枝。再者，听人说这郭宁手里的船队，还不是他自家的，乃是从中都诸多豪门高官手里拼凑出来做生意用的。这个这个，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什么？”完颜撒剌猛地伸手，把那斥候揪起：“你再说一遍？”

        完颜撒剌按着腰间的长刀，站在高处眺望己方行军队列，陪在身旁的，依旧是勃术鲁长寿和完颜粘古两个。

        斥候没有说错。

        “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他们不会毁约吧？”他问。

        蒙古人倒是赶紧动手啊！

        “半个时辰前回来一拨，说一切正常。算时间，下一拨马上就到了。”完颜粘古答道。

        各个千户那颜，到各个百户，到蜂群般的阿勒斤赤、两眼血红的战奴、身披铁甲的拔都儿，都在激昂的鼓声中催马向前。七千余骑，听起来并不多，但放眼四望，只见马匹如云聚散，兵甲蔽野，旗帜多如灌木，刀枪的寒芒映射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来。

        “蒙古军，蒙古军铺天盖地不知多少，向我们这边来了！”

        他大声道：“金人狡诈，和他们没什么可谈的。今日就把完颜撒剌和黄掴吾典两部，全都踏平！我要用一万个女真人的头颅，来告慰此番战死的勇士们！用一万匹牛羊、一万具刀剑和甲胄，来奖赏立功的伙伴！”

        一时间，完颜撒剌恨不得派人截停船队，把船都凿沉，把人丁都转送到临淄去。

        最终完颜撒剌只做不见，催军继续行动。

        “好！好！”

        完颜撒剌早就知道定海军大规模收拢人丁的做法。但亲眼看到，和听人说起毕竟是两回事，眼看船队帆影相连，他难免怒火中烧。更不消说那船头上还大喇喇坐個光头和尚，把一只脚翘到半天高，见到山东路统军使的队伍，也不起身见礼！

        完颜粘古的解释很有道理，两方的约定也很明确，但完颜撒剌心头的异样感却如骨鲠在喉，越来越叫人不舒服。他不安地拢了拢戎袍，问道：“往北面去的斥候呢？”

        斥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统军使，蒙古军出动了……”

        距离完颜撒剌的兵马三十余里，蒙古军不断前进。

        那斥候被搀扶上来，还没站稳，他就喝问：“怎么样，蒙古军动了没有？”

        勃术鲁长寿向前一步，指了指远方：“可不是斥候回来了？”

        十一月初，已是萧瑟的寒冬，四面都是灰黄色的原野。

        但他又不敢。

        这个数量，其实少了点。要压服济南和东平，有点勉强，还得指望蒙古铁骑对黄掴吾典下手的时候莫要留情。

        “扶上来扶上来！”完颜撒剌急躁地嚷道。

        当他在高坡前方下马的时候，竟然双腿发软，一下子跪倒在地。

        就在三人的视线下方，那斥候狂奔策马，如同一溜轻烟掠过平原。

        冰冷的风吹响他的铠甲，发出铁片撞击的清脆声音，又很快在风中飘散。完颜撒剌打了个冷战，也不知为何，忽然生出几许异样的感觉。

        而拖雷策马走在军队的前方，从莱州脱身以后，他费了一些功夫才重新掌控了军队，过程很艰难，以至于他瘦了很多，颧骨都高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