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似乎是对着他耳朵喊的，声音又大又刺耳，像机关枪一样吼得不停。

        稳定的白光，缓缓打入他的双眼。

        他陷入了沉默。

        莫言正站在他的床边，身后是大开的木门。

        越在这种时刻，他越需要冷静。

        “大哥——大哥——别睡啦——！！！”

        她伸着手，双脚像

        水岛川晴死了，而他还剩最后一片线索……

        血光在头上出现一瞬，他看见红方国王倒了下去。

        轻快，迅捷，像有着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朝这边冲来。

        他猛地起身，一下子感觉整片胸腔都在翻涌，絮状的物体漂浮在空气中，他不由得剧烈咳嗽出声。

        它永远如同潮水般肆虐，会从指缝中溜走，是人拦不住的东西。

        这个从游戏开始以来最艰难，也最阴间的世界，终于要结束了……

那个穿着国王绒裘的自己，站在原地，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臂。

        突然亮起来的刺眼白光，让他的视野一时有些模糊。

        尽管他能在正常行动中保持绝对冷静，但感性上的情感无法被行动压制。

        而后，他看见了面目狰狞的女孩。

        “……”

        黑发少女眼神茫然无措地看着突然倒下的己方国王。

        染血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桌面，远处有一点圆圆灯光正在靠近。

        苏明安立刻就想回档。

        莫言挠着头，他的神情夹杂着疲惫和颓唐，发丝也很散乱，看上去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但首先，他得把冬雪的死因想明白。

        日夜所思，夜有所梦。

        苏明安的眼神有些怔然。

        她的身形开始虚幻，模糊。

        就像一个白天看恐怖片的人，夜晚便可能会做被鬼追逐的梦。

        望着眼前颠倒的世界，身形渐渐模糊的红方王后。

        剧烈咳嗽让他的视野蒙出一片水雾，他睁着眼迅速扫视周围，看见了灰白的一切。

        ……毕竟，现在做的梦都是无法被探知到的事情。而他现在，所正处在的现实——副本攻略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进程。

        “大哥！大哥！你醒醒啊大哥——！”

        ……冬雪怎么死的？

        她蓝白的病号服在圆圆的灯光下泛着暗黄的光，黑色的发丝蜘蛛丝般连结，其上满是汗水。

        苏明安分明记得，自己是在有着火堆的山洞睡去的，怎么会有稳定的白光……

        场景开始转换，画面开始模糊，下一刻，他渐渐看见了被冰白机械包围的空中浮城……

        她的眼角含过泪水，尚不明白为何己方国王直接选择了自杀。

        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他忽然听见了一声呼唤。

        不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清明梦……就让自己崩溃。

        国王一死，己方所有棋子全部陪葬。

        苏明安的全身都开始颤抖。

        他突然觉得好了很多。

        ……等等，白光？

        苏明安一开始还觉得，莫言这声呼唤是把他从噩梦里救出来的圣音，不过很快他就觉得这声音变得聒噪起来。

        他知道这种梦境的出现，就是因为他本人在现实中太过害怕——他害怕这种情况的发生。

        “大哥，大哥，副本怎么又重置了，沃日，大哥你和冬雪在山洞里干了什么，怎么她又死了……”

        细剑掉落在地。

        耳边的声音依然不停。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木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天空星河闪耀，对面发出张扬的笑声。

        梦见这种停留在他记忆里，梦魇一般的场景。

        像是从深海里骤然被打捞出来，他迅速挣脱了让他无法醒来的屏障，睁开眼。

        他分明记得，当时他是在冬雪的歌声中入睡的，而山洞就他们两个人，总不可能突然山洞塌了……而如果有外敌的话，守在门口的莫言也会发现……

        “……够了。”

        包括王后也不例外。

        “——大哥！”

        他对着自己说：

        “——你看，我说吧，学生就是学生，这点程度的压力都受不住。毕竟能站在最上层的，永远都会是那固定的一批人……”

        苏明安有些头疼，但他很快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所以，他才会梦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