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他自己，心思也很复杂。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当然希望阳国国泰民安。但同时，他也绝不愿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趋利避害是生灵的本能。

        “走！”老医师踢了他一脚，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镇厅。

        之所以越城城域崩溃得这么快，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在于――

        先行与“外人”达成了共识后，姜望才对着几个“自己人”道：“事情你们也都清楚了，我没有什么别的话好说。是走是留，你们自行决定。走的人，我不强留，留下来的人，我们携手共克时艰。”

        到了姜望现在亦然如此。

        原因很简单，姜望如果要走，根本不必跟他们说这么多。直接拉起队伍走便是，现在也没可能有谁拦他。

        这回张海是真的松了口气。他就算想跑，也真还没什么地方可去。阳国就是他的祖国。这段时间与鼠疫的对抗，他都亲身参与过，相对于阳国其它地方，对青羊镇的环境有信心得多。而且，竹碧琼的福祸球都没有动静，说明至少近几天是安全的。

        胡家父子接过青羊镇，也接过了抵御凶兽的责任。

        在确定鼠疫异变之后，越城城主竟然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弃城逃跑。

        “人固有一死。”向前不咸不淡道：“怎么死都是死。”

        聊了这么久，这会众人都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该做出决定的，自然也已经有了决定。

        “此事不必公布。”姜望做出决定：“把镇域下面各村百姓全部迁到镇里来，统一安置，把郊野全部留给凶兽。其余措施，一应如前。”

        在当前形势下，这是压力最小的办法。

        姜望幽幽地看着她：“福祸球挺平静的？”

        “有一点点祸气，毛毛雨吧！”竹碧琼很豪迈地甩了甩手，突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吐吐舌头，像个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他选择留下，让姜望松了一口气。如果没有医道修士的存在，对于新增加的患疫者，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无非是隔绝内外，任其自生自灭罢了。

        ……

        老医师平日颇为严厉，积威素深，年轻医师不敢顶嘴，只拿着万元石站在那里，脚下生根一般。

        抛弃了数十万城域百姓！

        昔者神农尝百草，无数次险死还生，是为了什么？“救人”而已。

        而老医师在这种时刻选择留下，才更是体现了他的医者仁心。

        重玄胜和四海商盟方面都验证过的情报没有错，肆虐阳国的鼠疫的确已经异变到了能够侵害超凡修士的地步。

        竹碧琼匆匆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怀里，气势很足地说道：“答应你的半年时间还没到呢。我可是说话算话的。”

        在亲自跑了一趟之后，姜望终于弄明白了阳国现今局势。

        这种已经能够侵害超凡修士的瘟毒，作为医道修士，深刻明白它的可怕――只需想一想，普通人一旦被鼠疫感染，就只能等死的那种无力！

        “老先生，您这位弟子现在即可离开。”姜望从储物匣中取出一枚万元石，放在桌上：“除了重玄家支付的诊金外，这是我个人的心意。”

        他在这边纠结，来自齐国的老先生已经说道：“那老夫也不走。不过，以防万一之变，让我这个弟子离开吧。”

        单靠姜望那一手吞毒花，只怕要吞到天荒地老，也还未必有效果。

        老医师也不扭捏，拿起这枚万元石，塞到弟子手里，板起脸道：“现在赶紧给我滚回齐国去，区区瘟毒，还奈何老夫不得。”

        不过现在要对抗异变后更为恐怖的鼠疫，再无可能抽调人手出去了，放弃郊野，集中管制。在内部鼠疫已经能够控制的情况下，只要封锁青羊镇四方大门，就足以阻止外来鼠疫侵入。

不打算走的？”

        “我自是不走。”

        一时整个越城城域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好转下来的局势，再次陷入混乱……甚至直接崩溃了。

        姜望很想啐他一口，表决心也能表得这么影响士气。想想正是用人的时候，便悻悻作罢。

        第一例真正病死于鼠疫的超凡修士，出现在越城城域。

        医者父母心。

        嘉城城域里的各地凶兽，祸害情况严重的，都是由嘉城方面出动超凡修士处理。

        之后又有接连两例发生。

        “师父……”年轻的医道修士面露不舍。

        “老爷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独孤小最先道。

        听到姜望的话，张海说不上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颗心。

        医道这一流派，最早就是秉“仁”而生。

        “姜大人！我当然也不走。”他的声音非常洪亮。

        此时镇厅里，只有他和独孤小是土生土长的阳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