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感同身受的山河寥落，是背井离乡无枝可依的彷徨，是让他泪流满面的家园破碎之苦。

        因而……张咏和他一样，是失乡之人，是丧家之客。

        唯独在于……

        那是以血为墨，写在九返侯塑像身上的控诉。

        这首诗以鲜血写在九返侯的塑像身上。

        但眼睛也消失了。

        不对……

        墨琊本人又不需要在齐国讨生活，而齐帝也不可能就为这么一首诗派人追杀墨琊。天底下狂生多了去了。

        那是青崖书院大儒墨琊写的一首诗。

        而更擅长办案探查的马雄，更已疾步踏前，一把扯下了九返侯身上的那件紫袍！

        姜望此时虽然已经散去了声闻仙态，但还是迅速捕捉到了声音的情报。

        是青牌的队伍！

        说起来这首诗虽然不留情面，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随着张咏之死，瞳术的作用也已经消失。

        而写下这首诗的人，是九返侯最后的血脉！

        他忽然想明白了，很久以前，他从张咏身上看到的那种熟悉感是什么……

        不对。

        那么张咏为什么会来这里？

        “天下都颂石门李，还有谁知凤仙张？”

        那是一首姜望印象很深刻的诗。

        几乎是前声刚落，风声便近了耳边。

        话音未歇，马雄已经一马当先，冲到了护国殿里，冲到这处九返侯的灵祠中来。

        只是单纯地因为占用了那个“张咏”的身份，所以来祭拜先祖？

        追进太庙的这批人，足有十四名。

        那一眼，带着讥嘲。

        他在这崩解的状态里有一击之力，但没有拿来对付姜望。如果马雄早来一步，他或许可以留下点什么，但此刻已无法继续。

        姜望没有想清楚，张咏最后的那个眼神里的讥嘲，是代表什么。

        姜望忽然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张咏崩解血肉魂命而死，不应该有血腥味才对。

    紧接着是一个急促的声音：“都城巡检府奉旨办案！让开！”

        但是在其人眼睛消失的那一刹。

        也不必继续。

        所以一首讽刺之诗，实在不算什么。

        那血书写道――

        “抵死缠绵富贵长，以身捐国无名将！”

        如张咏所说，他并非是以瞳术控制姜望，而是勾动姜望心底的情绪。包括感同身受，包括怜悯，包括熟悉……

        血腥味一直存在，只是在之前，被张咏的瞳术掩盖了。

        此时张咏崩解得只剩一双眼睛，他用仅剩的眼睛，往灵祠外看了一眼。

        而那个急促的、为首者的声音，是曾经接触过的熟人。乃是四品青牌捕头马雄，曾以大辟之刑对决仵官王。

        而且天下这般广阔，权势终有尽头。便是楚国乡间一农夫，不敢碰村里地痞的晦气，却也敢骂秦帝骂上个三天三夜。

        姜望第一次听的时候，还是许象乾路见不平，为张咏出头，诵出来嘲讽静海高氏的高京。

        于是进得灵祠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张咏死前留下了什么。

        姜望所以才能够把一些事情想得更清楚。

        那位大儒本是嫉恶如仇的性子，想骂谁就骂谁，从不嘴下留情。

        姜望蓦地抬头，看向那尊九返侯的塑像。

        今时今日张咏在此地，的确不是为了等他。自己只是恰逢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