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珝沉默，知道再劝也没用了。

        无论暗夜里发生了什么，悲欢还是喜乐，太阳都会照旧升起。

        新一日来临，穷人为了糊口奔波，富人为了保住富贵绞尽脑汁儿。

        “天武受战火屠戮十几年，我不想因为我一人，再让江南血流成河。一人冤屈或者怨恨，同千万百姓的安宁相比，无足挂齿。”

        “侯爷，您是我此生见过的，唯一的英雄。”

        侯爷伸手掀开被褥，躺倒了床上，沉默了好半晌才应道。

        皇上还是不置可否，微笑问道，“爱卿们的想法，朕也知道了。如今朕的书桌儿上，已经摞了几十本的折子。朕近日就会决断，各位爱卿静心等候吧。”

        侯爷无声笑了，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闺女，很是欣慰。

        穆珝哽了一下，暂且把这“夸赞”应下来了。

        “只要北征胜利，收复江北，我就了了心愿。那人想要盖世功勋，想要千古美名，甚至是我的命，尽管拿去好了，无所谓。

        “永远都要记住你今晚的话，睡吧。”

        皇上依旧笑着，直接起身回了后殿，朝会也就算了。

        又一次大朝会上，以礼部尚书为首的朝臣们再次叩请皇上早立太子。

    “侯爷，功高盖主可没有好下场，万一那个人……容不下你，你打算怎么办？我觉得带兵杀回江南，让天武换个主人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不会担心谁一声令下，就把你的至亲之人都咔嚓了。屠刀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正放心，对不对？”

        侯爷再没说话，营帐里安静下来，只有外边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于是，他果断换了话头儿，说起祭祀祈雨一事，结果礼部尚书依旧不放弃，立刻跟随说道，“还请皇上尽早立下太子，到时候太子主持祈雨仪式，定然能感动上天，降下甘霖。”

        穆珝听得胸腔里酸涩，“过来之前，我曾和郡主提过这些话，郡主也说您不会同意杀回江南。我还不服气，如今看来，还是郡主了解您。”

        “那丫头太过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回去之后，你不要说太多，省得她惦记。以后的事，谁也没法预料，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尽力平安回去。我还想亲自送她出嫁！”

        侯爷翻了一个身，声音很是平和，应道，“英雄受世人敬仰，但注定是对得起天下人，唯独辜负了家人的期待和惦记。所以，我才选了你做郡主的良人。

        “至于说李家等至亲之人，我若是不死，他们也许会有危险，但我死了，他们反倒会无比的安全，甚至荣宠不断。

        吏部尚书冷冷扫了礼部尚书一眼，什么都没说，带头往外走。

        吏部尚书是个老狐狸，不知为何，瞧着皇上如此，总觉得心里没底。

        “就是因为你特立独行，不被世俗束缚，眼里只有最亲的人，没有大义。作为父亲，把女儿托付给你，才最放心。”

        “侯爷放心，任何时候，郡主在我心里都是第一位的。甚至包括您，若是同郡主一起遇到危险，我都会先救郡主。”

        “若不是当年的奇遇，我早就死在路上了。这后半辈子的日子都是捡来的，我不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