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菱不知她心中所想，却知这小姑子上一世是素来不喜欢自己的，眼下也不指望她能有所改观。眼见她正望着自己出神，面上神情古怪，不觉一笑，说：“姑娘这会子去哪儿？若是无事，不如去我那里坐坐？我那儿有娘家使人捎来的茯苓糕。”

        李姨娘正不耐烦，见女儿这等号哭，越发气恼，又将她屁上打了一掌，呵斥：“哭哭哭，号丧鬼！针织女工也不学，整日家就知干这些神三鬼四的勾当。一张嘴就晓得吃，的像猪，明日大了看谁要你！”

        这姑嫂两个，便一路去了。

        此地本是老侯爷夏日消闲之所，院落虽小，却甚是雅致。自打老侯爷过世，这院子便空了下来。李姨娘得之后，生了顾婳便借口夜间孩子哭闹，怕吵了太太歇息，同顾文成要了这所院落。如今，这母女二人便长住在这菡萏居中。

        这菡萏居乃是潋滟池边的一所小小院落，池中满栽荷莲之属，每逢夏日时节，荷花盛开，波光潋滟，香风十里，故此这院落有菡萏居之称。

存着些话，只因才来顾家，倒不好立时便说，只索罢了。

        走到廊下，顾婉看着姜红菱，神色有些怪异。她原先是很不喜欢这嫂子的，虽明知哥哥已是病入膏肓，所谓冲喜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之举。然而毕竟娶她是为了救哥哥，可哥哥不仅没有痊愈，还在这嫂子进门的第三天便就撒手人寰。她心中，是怨恨着姜红菱的，总是觉得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嫂子，哥哥才会死的。然而今日，她替自己与母亲说话，还当面指摘了李姨娘的不是，与她母女二人出了一口恶气，她心里也不是不感激。

        苏氏又同她谈起后日清明，往顾念初坟上去祭扫，带着顾婉一同去。婆媳两个商议了些行程中事，姜红菱又略坐了片刻。眼见要到晌午时分，苏氏例行要吃素斋，便不留媳妇同女儿了。这姑嫂两个，便作辞出来。

        踏进院门，只见女儿顾婳正追着一只雪狮子球猫儿嬉耍，将影下摆着的几盆石榴弄折了好些，花苞枝叶落了一地。

        李姨娘本自不痛快，一见此景心火起，上前一把揪住女儿，往她上狠凿了几个暴栗，口里斥责：“你这小冤家，天生就是来向你娘讨债的！一眼不在跟前，就要闯祸了！这几盆石榴，是老爷使人从南边带回来的名种，指望着开花结果呢。被你这小蹄子糟践的不成样子，老爷怪责下来，你又往后躲！”

        世间常景，姨娘姬妾依附正房而居，便宜早晚请安，梳服侍。这李姨娘是得有脸的姨娘，地位与寻常姬妾不同，所以才有自己的院子。

        李姨娘出了馨兰苑，便心急火燎的往自己居所菡萏居行去。

        顾婉是个清闲的闺中小姐，此刻自然别无事情。经了适才一场事端，她倒有心同这个嫂子亲近亲近。当下，顾婉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顾婳今年不过十一岁，正是调的时候，跟着李姨娘生惯养，养的白白胖胖，一张圆圆的脸，五官倒是随了赵姨娘，生得甚是巧，一袭水绿色绸缎扣衫子紧绷在上。情骄纵跋扈，仗着母亲受得势，平日里惹猫斗狗，没少闯祸。此时忽然被李姨娘揪住将上打了两下，不觉嘴巴一瘪，大声号哭起来，两串泪豆子自眼里扑簌簌往下落。

        顾婉虽情偏执，却是个恩怨分明之人。谁对她好，她心里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