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的顾思杳已不再是无还手之力的幼童，言谈行事已渐有一家之主的派,  西府的家人中那些有远见之辈,  也都看出了将来情形。二太太无有生育，日后这西府必定是顾思杳当家主。现下见程氏自作主张，要发卖坐忘斋的婢女,  心中也都料到顾思杳得知此事必有话说，不肯夹在里面两面为难，走到院外便自去寻个地方休息了。

        程氏声色俱厉：“若非你们这些小蹄子，每日里在二少爷的耳畔风调唆。好端端的，二少爷为何不待见纯儿？！如今我家中也容不下你们这样猾的婢，就打发你们出门，另择高枝儿去！”一声落地，便一叠声的叫家媳妇去喊人牙子上门。

        程氏当即说：“自然是纯儿，纯儿看你落水，怕你着凉，好意替你炖了姜汤送去。这两个小蹄子，竟然将她向外撵！这等无法无天的才，不打发了，留着什么？”

        程氏在西府里当家惯了，虽有心和气说话，这话一出口又禁不住的盛气凌人起来。

        程氏不理会这两个婢女，只是连声促家人去叫人牙子来。

理。

        明月更膝行至程水纯跟前,  拉着她的裙摆，哀声求：“表小姐,  不是小的无礼,  实在是二爷不留您在屋中。二爷正换衣裳,  实在是不方便。表小姐大人有大量,  别同小的一般见识。求小姐同太太说一声，千万不要打发小的出门！”

        顾思杳立在廊上，沉声问：“太太来我院中吵闹，却是何故？”

        顾思杳听了她这颐指气使的口吻，眼眸微眯，淡淡问：“那敢问太太，明月与绿珠是撞了府里哪一位主子？我怎么全然不知？”

        明月绿珠哪里料到程氏竟然会下这等毒手,  都已吓得怔了，呆若木鸡,  各自无言。半晌功夫方才回过神来,  慌忙跪倒在地，向着程氏啼哭求饶：“我们两个有眼无珠,  撞了表小姐，求二太太高抬贵手,  绕过小的。”

        程水纯白着一张小脸，垂首不言,  两手紧揪着裙摆，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

        程水纯见顾思杳出来，脸上一红，垂下去，悄悄走到了程氏后。

        程氏听他口气不善，连母亲二字也不叫，话语之中竟隐隐有质问之意，心中颇为不悦。但她如今正筹谋着如何让顾思杳看上她侄女儿，好叫程水纯这西府将来的女主，倒也忍了这口气，只摆起了长辈的架子，向顾思杳：“明月绿珠两个贱婢，目无主上，欺凌主子。现下就敢如此，日后保不齐作犯科，留在你边也是个祸害。我既掌府中内务，自然不能留她们在家。”说着，顿了顿，又：“你不必多问，打发了她们，我自会安排旁人过来服侍。”

        那绿珠忍辱不过，便哭哭啼啼：“二太太冤了我了，我们哪里敢欺凌表小姐？实则是二爷叫她出去的，其实同我们有什么相干？”

        这两人自来都是在主子侧服侍的，哪里受过这样大的委屈。

        第35章

        正当坐忘斋院中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正堂大门忽然向外打开，顾思杳披着一件鹤氅，着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深衣，踏着一双云纹履，自屋中踏出门来。剑眉微拧，星眸一扫，落在程氏上。

        顾思杳闻言，微微颔首：“太太也不必怪责她们两个，是我吩咐她们不让程姑娘进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