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得了她这话，料知今日也就是这样了，得急了，反倒难看。她当即一笑，说：“老太太金口玉言，我哪里会不信？”说着，略顿了顿，又：“只是还跟老太太提个醒儿，那大少长得也忒俊了，偏偏大少爷又没福。这天长日久，她又年轻，保不齐弄出什么事来，倒叫人笑话。不如还是将她送到家庙里去养着，免得后患。”

        顾王氏却叫住她，迟疑了半日，才问：“那孩子……如今在何？”

        顾王氏见她果然是这番意思，心里倒安定下来，顿了顿微笑：“你的意思，我心里也清楚。这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又何许这般大动干戈？太太你是知的，糊涂人一个。少虽说能干，但到底是个寡妇，又没有孩子，你怕她怎的？如今侯府这边只有忘苦一个独苗了，你且耐心等着就是了。之前婳儿闹得委实不像话，又当着合家子的面，我不罚你不能服众。我本意不过是要她们随意，弄得不成，还得是你来，这就没人能挑出理来了。谁知菱丫偏是个能干的，一时半刻也不能动她。这般，你且先回去，不要急躁，耐着子等上几日，我必定给你个交代。”

        顾王氏嘴角一抽，浅笑：“我都记着了，你不用心。”

强镇定，沉声问：“你来同我说这个，究竟意如何？”

        春燕从不曾见顾王氏发这样大的脾气，心中惴惴不安，先将碎瓷扫了，方才上来小心问：“适才姨娘过来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言语，倒让老太太这等生气？老太太仔细子，火大伤肝。”

        顾王氏面现疲惫之色，说：“罢了，我懒怠吃饭，扶我回屋躺躺罢。”

        只听当啷一声，那盖碗摔得粉碎，碎瓷迸溅，倒将才进来的春燕唬了一。

        那李姨娘心满意足，看看天色黑，外又下着雨，便要回去。

        她想封了李桐香的口，只是投鼠忌

        李姨娘笑了笑，说：“倒也不想怎么样。只是想求老太太还像以往那样疼我，这些年来咱们的主仆情谊，老太太于我的恩惠，我都记在心上。府里各样事情，老太太老爷的脾气，我都熟知。老太太这陡然间弄了个新人来事，不觉的不顺手么？咱们还像以往那样，老太太疼我，我孝敬老太太，岂不甚好？何必撕破了脸，彼此难看呢？又能落些什么好。”

        春燕听这话摸不着脑，也不敢接话，只好拿些泛泛的言语来劝。

        顾王氏坐在椅上，脸色阴沉，满腹怒火，停了片刻，忽拿起一旁桌上的描金盖碗，砸向地面。

        李姨娘笑了笑，说：“自然在一个万全之所，好生看养着。老太太放心，我晓得这孩子也是金枝玉叶，虎不得。世人皆不认她，我却不敢不认。”语毕，就出门而去。

        顾王氏虽是个狠心的妇人，对自己的骨血到底还顾念着些。如今上了年纪，看着小辈，心也就越发容易了。这个女儿从生到死，她一日也不曾养过。留下的这个外孙女儿，她不免就挂在了心。

        顾王氏在床上躺下，心中默默盘算。这李姨娘断然是不能留了，只是那把柄在她手里，不得不顾忌些。

        春燕连忙上前，搀扶着顾王氏回了内室。

        顾王氏自是不能向她说的，静默了半晌，忽然长叹了一声：“不曾想，这些年来倒养了个颈子后生反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