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王氏为人，利是当第一件事，旁的若有余裕，方肯照拂这些小辈。她于姜红菱肯高看一眼，青睐有加，也不过是觉得她比李姨娘用起来更加顺手称心，且丧夫无子，易于拿。这顾婉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可用的棋子，本就不大喜欢她那偏执情，眼见她闹起来竟要退了宋家

        顾王氏说：“这却胡来了，这事又不是咱们婉姐儿的错，他们倒凭什么来退亲？宋家是诗书礼仪官宦人家，断然不会如此不讲理。”

        姜红菱低低应了一声，便在地下一张椅子上侧浅浅坐了。

        顾王氏到了此时，脾气终于压不住了，将手在桌上一拍，斥：“胡说八！你是打小儿定下的亲事，怎能说退就退？如今退了这门亲，又要上哪里给你找一这样的人家？！你自己不知检点，弄出了丑事，不晓得羞愧，竟还气上了！满口子嚷嚷着退亲，哪里像个侯门绣的小姐？！”

        顾王氏面上微不悦之色：“想是有人挑拨咱们同宋家的姻亲关系，也是未必可知。前没了的二太太，本就是宋家的小姐嫁来的。如今你又许给了宋家的少爷，亲上加亲，保不准这江州城里谁眼红呢。”

        不想，顾婉却忽然说：“这不关嫂子什么事，如果不是宋家安设下这等毒计，又怎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姜红菱看了顾婉一眼，见她垂首不言，便说：“只怕宋家不肯吃这样的亏，定要来退亲呢。”

走到里屋，果然见顾王氏坐在炕上，顾婉挨着她侧坐，低声说些什么。

        顾王氏脸色亦也不大好看，听见动静，抬看了姜红菱一眼，淡淡说：“你来了，且坐吧。”

        顾婉却全然不肯退让，张口说：“他们分明看不起咱们家，看不起我的出，前次几回退亲不成，方才设下这个圈套。这样狠毒阴险的人家，老太太是要我去送死么？！”

        姜红菱听顾王氏这话里意思不对，不由轻轻问：“依着老太太的意思，宋家那边要如何应对？”

        顾王氏看了她两眼，见她面色憔悴，装束简单，料来昨夜不曾睡好，不由叹了口气：“你办事素来稳妥，所以才放心叫二姑娘跟你出去。怎么就弄出这样的事来？”

        顾婉却忽然狠狠说：“即便他们不来退亲，我也不要再当他们家的媳妇。今生，我便是死，也决然不会踏进宋家大门一步！”

        她不知顾王氏对顾婉这桩亲事如今是个什么意思，便没将话说死。

        姜红菱虽早知这老妇人的情，但亲耳听她如此说来，心中却还是有几分不大舒服。

        顾王氏顿了顿，也不看顾婉，说：“出了这样的事，说来也是尴尬的紧。婉姐儿虽不曾玷污了子，到底名声上要吃些亏，咱们也不好上赶着跟人家讲去。他们若不打发人来问，咱们也就不提了。”

        顾婉两眸红，咬牙切齿：“不是他们，还能是谁？空来风，好端端的这泼怎么就胡咬上他们的？”

        姜红菱听闻，连忙起，说：“此事的确是媳妇的不是，只是想着尼庵清静，竟会跑出这样的歹徒来。”

        顾王氏却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那匪徒是个市井泼，情急起来，胡乱咬人也是有的，未必见得就是宋家下的。还没见个分晓，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顾婉垂首，还是昨日的装束，似是很有几分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