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嫔微笑：“姐姐本是要进来的，但听闻皇上正置政务，未有通传不得入内，所以没曾进来打扰皇上。”

        待柳贵妃母女两个走远，玥嫔方才一笑，淡淡说：“到底是柳贵妃，姜还是老的辣。”说着，就要转进去。

        然而相及自己的女儿，相及那个人，玥嫔心底里生出了些许的勇气，不多却足以支撑她同这个皇帝周旋下去。

        德彰皇帝坐于书案之后，一手支着额，双眉紧蹙，似是十分烦恼。

        这行虽不比京城，但其内家陈设，奢华致，丝毫不逊于大都。

        打一个，容长脸面，长条的材，眉清目秀，却一脸灰白，出得门外，更不看旁人一眼，大步离去。

        余下那几位，也鱼贯而去，唯独一人，步履微顿，向她点招呼了一声，方才出去。

        迈步其中，只觉屋中四下弥漫着龙诞香的烟气，屋中前方设一方红木四角包铜桌案，桌上设着紫檀木刻竹叶纹笔悬，蕉叶白莲叶托荷端砚，冰裂纹青瓷水盂。一旁架子上，书瓶满架，黄铜鸭嘴炉子中正吐着袅袅青烟。

        少顷，只见里面出来几个着蟒袍，金冠的青年男子。

        德彰皇帝便问：“既是如此，她怎么不进来？”

        柳贵妃重回殿内，还未进门，便听里面一声暴喝：“江南水患，民四野，灾情严重至此，尔等竟想不出半分对策，还在这里讲这些狗屁倒灶的虚泛之言！一个个无能至此，将来如何承继社稷！明日若再思索不出个良策，必定革尔等俸禄！出去！”

阳公主扬长而去。

        玥嫔回：“是。”说着，又笑：“贵妃姐姐担忧皇上龙，所以亲自炖了燕窝雪梨汤给皇上送来。”

        德彰皇帝鼻子里笑了一声，睁开了眼眸，睨着玥嫔：“她竟这般知进退？若是如此，又怎会放纵端阳在外肆意吵闹？！”

        玥嫔正说倒了它，转念一想，笑：“给本罢。”说着，便自那太监手中接了提篮，摇曳着腰肢，踏进门槛。

        玥嫔看着德彰皇帝眼角边的纹路，细细长长，斜入鬓中。那双眸中光闪烁，似能看穿人的一切心事。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的额上竟禁不住泛出了细密汗滴。

        已是五十岁的人了，依旧是这般力旺盛，心思慎密，仿佛万事在握。

        这位德彰皇帝，十六岁便领兵西南平定异族叛变，十八岁宏安门外斩杀二王，迫使先帝改遗诏登基。称帝三十余年，军政大权尽数牢握手中，前朝后，无不尽在掌握。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年岁，她在他跟前，依旧能明显的感受到那帝王的权威。自己在他面前，仿佛依旧是那个才入的，孤苦无依、任人摆布的小女孩儿。

        玥嫔听见如此动静，便知皇帝正在训斥皇子。这情形尴尬，她也不便进去，遂避在门边。

        那太监守在门上，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看了看天色，长叹了一声。

        德彰皇帝并未睁眼，只是应了一声，又问：“柳贵妃同端阳，回去了？”

        玥嫔在门前略停了停，方才示意人掀起珠帘。

        守在门上的太监，连忙上前两步，躬：“玥嫔娘娘，贵妃娘娘适才留了一碗燕窝雪梨汤，说是进上的。才不能擅自进去，可否请娘娘捎与皇上？”

        玥嫔缓步上前，轻轻了一声：“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