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全是冷意：“你留我命是为了什么，我已知晓。要什么，尽来。”

        重楼静了静，深深望进飞蓬因情绪而蓝到近黑的眸子里。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

        近前的热度唤醒不堪的回忆，飞蓬绯如桃花的脸颊染了苍白，下意识想要后退，离得越远越好。

        可理智与自尊将他的脚步牢牢固定，哪怕呼声已然凝滞，都未曾将腰板低下分毫，眼神更是毫无波动。

        你直腰背、目光肃然的模样，仿佛还仗剑立于云端。却不知，这样意气风发的你，更容易让人想要践踏。

        重楼伸手揽起飞蓬透的长发，缓声：“本座很好奇，你现在更恨谁。”

        魔尊迎着神将莫名其妙的眼神，微微一笑。

        “是得你禀报，却只随手给了敖胥，半点没挂怀人间生灵安危的九天玄女？”

        “是在鬼界外用投影，以天狱官份规划权责，强行阻止你越权理凶兽的敖胥？”

        “是战斗力一塌糊涂，最后要你亲自赶到施救的神界废物？”

        “还是……行事不端，早就惹恼了同伴的伏羲天帝，或是好心救你却最终默认你坠入魔界的女娲，又或是明知我会什么也报复放任的神农？”

        “或者，是践踏了你的，本座？”

        飞蓬的呼声无可克制地急促起来，他握掌成拳，几乎要砸上重楼的脸：“够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呢？”重楼饶有兴趣地笑着，手掌覆上飞蓬心口：“你的心，因为本座说准了，的很快。”

        他一语诛心，将人入绝境：“若再让你回到之前，你绝不会来救驾了。”

        飞蓬再也受不住地往后连退数步，他额上、鼻尖、双颊都溢上汗珠。

        为自己被挑破的恨，为自己迁怒于人的心，也为自己被戳穿的怨。

        更为自己动摇的信仰与忠诚。

        他情绪崩溃地靠在角落，蹲坐着把脸颊埋进了双手里，也浸入了水中。

        “为自己着想，可不是错。”重楼同样蹲下来，扣住了飞蓬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强势，仿佛是猛兽捕猎使用爪牙。

        他的力很轻柔，仿佛是靠在一起舐伤口。

        “我……”飞蓬踟蹰难语：“都…都恨…”

        他心知肚明，若神界积极理了敖胥闹出的一系列蠢事，现在还能跟魔尊多辩驳两句。

        可神族长老团都袖手旁观，这让飞蓬本无力辩白。

        况且，事到如今，他也不到完全不恨九天玄女等人。

        凶兽之乱刚开始，因源是逃出的天狱囚徒，飞蓬便上报给了神界。

        事情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后，他更是踏出鬼界，不惜亲自出手，也将它们击毙。

        但敖胥作为主此事的天狱官，以不得越权挡回飞蓬，又以绝地天通后不得下界，而他已经传了阵法给天师门，让人界各派抵御凶兽为由，回了他和九天玄女。

        从此之后再无下文，凶兽却始终逗留人界，未能真正铲除。

        飞蓬一气之下，再次告到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按照惯例，立刻去促了敖胥，却又一次无果。

        因为死者增加太多，飞蓬那段时间工作量剧增，又没权利直接杀凶兽，才不得不继续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