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了瞅假月一样的吊灯，手指将它虚虚地在一起，思想在雕刻、雕塑史与古希腊神祗之间打转。

        回到房间，顾安欣将所有恼人的人语与气味关在门外，匆匆冲了个澡，趁酒渐渐在内生效，她开始在速写本里落下一幅幅简单的雕塑分解图。

        天才和疯子只隔一线，而艺术家既是天才，又要是疯子。米开朗基罗与文森特・梵高献祭了自己，毕加索则食女友朵拉的嚎哭，以悼亡闻名的中外诗人更比比皆是。无关德与否，唯一确切之事是，伟大的艺术必然建立在更为庞大的痛苦之上，比例很难讲求公平。

        顾安欣起步不晚，任谁都得承认她的天赋。同龄人很难跟上她的思路，年长她的又作过分机械。“一疯劲，”专业导师这么评价她，“保持这劲，很难想象籍籍无名的可能。”

        可灵感不是那么好得的。在现代艺术的冲击下，坚持学院派雕塑的人越来越少。当然肆意挥洒灵感的作品本棒极，但真正能满足顾安欣的东西藏传统之中。她脑海里全是古希腊神祗：畅坚实的肌肉线条，细腻优雅的衣物褶皱，还有那些竟然能用石膏还原的水与呼的动！这些只有学院派才得到呀！并非一比一再现人类，而是建立在技法之上，推开想象的大门，在前无古人的神之乐园漫步，从绝无仅有的宇宙中将神明扯入人间……

        一座雕塑就是生命。艺术家在创造生命。而灵感干涸时，顾安欣会觉得极为无助，困在一个扎好的戈底亚结中，而那结绝对无法自己神奇地解开。每当这时，她就会疲力竭，盲目空。她需要找到过去的记忆，那段让她在父母葬礼上不出泪、彻底遗失连她自己都一无所知的某种感情的记忆。

        “顾安欣，你……”

        “我画不出来！”她尖叫一声，狠狠将铅笔摔向墙，扯着发大叫，“记不起来就画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门口的男人先是一惊，接着出一个见怪不怪的表情：“……继酗酒和一日抽五十香烟后，你终于开始嗑药了？”

        “什么？我没有！”顾安欣出离愤怒，“嗑药创造出来的东西只是一堆不属于作者意志的垃圾，你本什么都不懂！”

        “是么，反正都是疯子的世界，我不懂也没什么要紧。”顾清豫看着自己披散发的妹妹，略感讽刺地扯起嘴角，“你好像真的永远都长不大。”

        顾清豫餐后又喝了点咖啡酒，此刻可以感受到酒的力。这两年，各式的酒类陪他度过漫长的一夜，走过突发奇想光临的幻肢痛。男人扯松领口。他并不贪杯，酒不算他的止痛药，也不能让人逃避现实各式各样的残酷，却有和注视顾安欣时类似的功能。

        让疯子理解正常人的世界还是省省吧。他跟自己说，旋即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哥哥，我这次回来，一定要看一个东西。”

        顾安欣突然说。

        顾清豫间发出一个疑问的气音，下一秒，他就睁大了眼睛。